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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的动作确实生涩,四肢像还未驯服的幼藤,但每个节拍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笨拙里藏着不容错辨的诚恳。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吴宣一扬起下颌等待赞美,却听见这样的评价:“舞蹈不是角力。
收三分劲道,才能显七分神韵。”
她脸上精心敷设的笑容出现了细碎裂纹。
“至于你,”
沈天明转向那个垂着头的背影,“动作框架是对的,但缺了流动的气息。
多对着镜子练习,让身体记住舒展的感觉。”
剩下的学员屏息等待,只得到一句简洁的总结:“其余人保持现有状态。”
音乐再次响起时,整个排练室的空气已然不同——有人暗自收紧核心,有人悄悄放松肩膀。
沈天明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暮橘。
他穿过长廊走向下一个亮着灯的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次消散,身后留下无数正在重新校准重心的年轻躯体。
沈天明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屏幕上列着好几条未接来电——古微的、杨蜜的,还有肉丝发来的一条微信。
肉丝问:“创造营怎么样?美女如云吧,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沈天明打字回复:“累是累了点,不过大家的实力都没得说。”
接着他给杨蜜回了电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
“忙到这会儿?够敬业的啊。”
杨蜜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觉如何?融入得还行吗?”
沈天明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挺不错的,每个人都拼得很,连带着我也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干劲都上来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适应。”
杨蜜顿了顿,接着说,“对了,下礼拜初舞台我会以特别嘉宾的身份过来,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怎么,不会一点都没想我吧?”
沈天明挑眉:“你这是来监工的吧?不然怎么舍得出来干活了?”
“少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能偷懒就偷懒?”
杨蜜轻哼一声,“公众人物就得时不时露个脸,不然观众忘了怎么办?所以我决定——重出江湖。”
沈天明其实也挺期待见到她。
两人还没一起上过综艺,这次同台,倒是头一回。
“行,那我等着,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沈天明冲了个热水澡,习惯性地躺到床上刷微博。
没想到下午的事已经传开了——虽然没上热搜,讨论度却不低。
一条标题赫然跳出来:“沈天明公主抱杨超女,二人情愫暗生?”
沈天明看得哭笑不得。
这些人是有多闲,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编出故事来。
往下翻了翻评论,好在没什么难听的话,反倒多数都在替他说话:
“老师照顾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就喜欢沈天明这样的导师,懂得怎么和学生相处。”
“超女看着真叫人心疼,幸好有林老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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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是这支创造营的舞蹈导师,他的工作是指导每一位学员的动作,帮她们扣细节、定规范。
这会儿,他确实有些累了。
坐在练习室边的地板上,汗还顺着脸颊往下淌。
节目组为了节省开支,这么热的天也没开空调,全靠自然温度硬撑。
好在室内还不算闷得过分——真正可怕的是外面,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人一出去就像进了蒸笼。
但就算这样,仅靠窗口那点对流的风,室内也谈不上凉爽。
学员们也在休息。
有的独自坐着发呆,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沈天明朝她们的方向望了一眼,便低下头,静 ** 在那儿恢复体力。
不远处的吴宣一,目光悄悄落向沈天明所在的位置。
关于沈天明与杨超女的传言,昨夜吴宣一同样有所耳闻。
她暗想,倘若接近沈天明真能换取些许好处,自己又何尝不可效仿?既然旁人能这样做,连杨超女也做了,她自然也能。
吴宣一心里只有向上攀爬的念头,为了站得更高,她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人与人的观念,终究是不同的。
她望向沈天明的方向,略一思忖,便起身走了过去。
吴宣一轻轻在他身旁坐下时,正垂首休息的沈天明察觉动静,抬起脸转向她。
见是吴宣一,沈天明微微一愣。
她向来是个笑容很多的女孩——或者说,带着几分讨好的天性。
一迎上沈天明的目光,她立即扬起嘴角,略显生硬地抬手挥了挥。
“嗨。”
沈天明也点了点头,心底却浮起一丝茫然,只下意识应道:“嗨。”
他认识吴宣一,却谈不上熟悉,也没料到她竟会主动过来搭话。
沈天明不是不明白其中缘由:身为舞蹈老师的身份,总会让一些迷失方向的女孩试图靠近他、讨好他。
怎么说呢,他其实有些厌倦这般景象,可这又仿佛成了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常态。
吴宣一收回视线,沈天明能感觉到她自己也拘谨,即便如此,她仍坚持坐在这里。
“练这个真的好累呀。”
她轻声说。
沈天明望向前面正在休息的学员们,顺着她的话应道:“是有些累。”
先前听过了杨超女的梦想,此刻沈天明忽然也想听听吴宣一的想法。
他便随口问道:“吴宣一,你为什么想当明星?”
她的答案,沈天明大致猜得到。
许多人踏入这个圈子,理由都差不多——包括他自己。
吴宣一闻言怔了怔,转过脸来,像是没立刻反应过来。
“嗯?”
随后她笑了,语气轻松地答道:“为什么?很简单呀,我喜欢当明星,而且能赚钱。
做明星挣的钱,可比普通工作多太多了。
对我而言,这是唯一看得到出路的路。”
沈天明沉默地望着前方,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尽管总有人对明星这行当带着轻蔑,甚至以旧时的眼光视之,却依然阻挡不了年年都有新人拼命想挤进这道门。
因为每一年,总会有那么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通,决然踏入这个光影交织的世界。
包括男男 ** ,皆是如此。
每年总有一定数量的人涌入这个圈子,无论外界如何评说,这股浪潮从未停息。
如同世间生死更迭,总有人来,也总有人走。
吴宣一转头看向沉默的沈天明,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老师呢?你为什么进这个圈子?”
她惯用这样乖巧的称呼。
那声“老师”
落进耳中,沈天明心头微微一动。
他望向远处,声音平静。
“偶然罢了。
更多是为了生计。
除了赚钱,我对这个圈子其实没什么喜欢——至少现在是这样。”
话音里带出些许叹息。
“喜欢的事变成工作,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偶尔也会想起最初的心情,但很难再找回来了。”
他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偶尔会想起年少时候,对什么都懵懂,也对什么都好奇。
等明白了许多事,反而怀念起当初的无知。
真想回到那时候啊。
如果能够重来,带着此刻的记忆重新活一次,他绝不会再走上如今这条路。
***
沈天明觉得,自己与吴宣一终究不是一路人。
刚才短暂的交谈后,他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吴宣一其实准备了更多话题,可她看得出沈天明兴致缺缺,于是那些话便悬在半空,最终没有出口。
两人静 ** 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尴尬。
直到休息时间结束。
学员们重新集合,沈天明站起身。
“该训练了。”
吴宣一也站起来,轻轻应了一声。
这个节点恰好化解了无声的僵局。
表面如常,两人却都清楚——他们之间,并无多少可聊的。
一整日的训练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回到宿舍,杨超女直接瘫倒在床上,连澡也懒得洗,任汗水浸透衣衫。
她已顾不上任何事,疲惫如同铅水灌满四肢,只想寻个能彻底躺平的地方——总不能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瘫倒。
杨超女侧卧在床,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微博上,关于她和沈天明的绯闻仍在一轮轮发酵。
她沉默地刷过一条又一条,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每一个字都落进了眼底。
同一时刻。
沈天明也陷在宿舍的床铺里,累得连起身冲澡的力气都挤不出。
他同样刷着微博。
舆论的余波还未散尽,这让他整日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窘迫中。
明明今天有很多次,他都可以自然地走到杨超女身旁,说上几句话。
可两人偏偏像隔着无形的玻璃墙,谁都没有向前一步。
沈天明在避嫌。
他隐约觉得,杨超女也在做同样的事——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连一次对视都仿佛会被镜头放大成新的证据。
他忍不住揣测她的心情。
她看到那些消息时会怎么想?因为不曾交谈,这一切都成了他猜不透的谜。
而对无法掌控的事,沈天明总会生出一种焦躁。
那焦躁缠在胃里,搅得食欲全无,睡意浅薄,短时间内尚可忍耐,若再拖上几日,他整个人的状态恐怕都要垮掉。
沈天明长长叹了口气,将手机甩到枕边。
这东西像一把 ** 的利器,带来便利,也带来困扰与痛苦。
活着又何尝不是如此——庆幸自己仍呼吸着,却又时常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
或许古老的阴阳卦象真有道理:万事皆有两面,只看人望向哪一端。
此刻抛开手机,任寂静包裹上来,他反而觉得安宁。
也许真该约束自己与那方荧幕相伴的时间。
过度依赖,只会让人被它轻易刺痛。
眼下他和杨超女之间这僵局,往后要怎么走下去?
节目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要熬,若只是一两天,忍忍便过了,可这是数月之久的朝夕相对。
想到这儿,一股冲动忽然窜上心头——不如干脆抛下一切,就算违约也要离开,什么都不管了。
但紧接着,天价违约金的数字便冷冷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