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坐下，还有些事要问你。”
他手里这本，是方闻舟在铁门寨记的账目。
按约定，铁门寨出产的铁矿本该有两成半归他。
可最后实际到手不过一成半上下，甚至更少。
其余份额分成四份，分别是赵氏、李氏，还有官府的钱贯与聚乐楼。
李凌川、钱贯要的是铁料，每次装车直接运往郡城；
唯独聚乐楼要的是全裆铠与兵刃，工价折成铁料抵给赵氏工匠。
据账上记载，这半年聚乐楼一共得甲近百副。
江尘颇为好奇：“你们在山上打的一部分全裆铠归聚乐楼，他们一个戏楼要铠甲做什么？”
方闻舟笑道：“你不会真以为聚乐楼只是个普通戏楼吧？”
江尘当然不会这么想。
在他印象里，聚乐楼是大周最大的情报机构之一，遍布各州郡。
可他想不通，聚乐楼要铠甲做什么？
他们不是一向声称不插手官府事务吗？私造铠甲是违律的，赵家居然还愿意帮他们造。
方闻舟往后一躺，慢悠悠道：“聚乐楼背后是谁，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朝中要人，或是顶尖世家。他们要铠甲，也没人敢查。”
江尘合上账簿，又问：“那打造好的铠甲都在哪？”
方闻舟摇头：“我们只负责运到郡城，自有人接手。拿去做什么、运往何处，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一百副全裆铠运进郡城，落在旁人手里，在江尘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城中若有一百甲士，再征召些乡勇，随时都能起事夺城。
可赵氏、李氏都默认此事，显然是把聚乐楼当成了自己人，或是根本不敢得罪。
这么一想，江尘更觉得聚乐楼深不可测。
他本就是见账目蹊跷随口一问，也没深究。
收起账簿道：“好好准备吧，有空替你家公子想想，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信他。”
说完便起身走出监牢。
方闻舟并未起身，他今天接收的消息太多，还需要好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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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巾军在三山镇外，并不怎么安分，甚至有不少人要进镇子来传教，这事情当日就闹到了江尘面前。
江尘只能去找李定祥，他却不在江家大院，而是站在镇外的田埂处。
他这时已经卸了披风、摘了红头巾，正站在田边看百姓劳作。
赵昭远攻城这几日，镇上许多事都停了。
大战刚歇，百姓便赶紧下地补上这几天没浇的水。
守住城池是第一件事，可最重要的还是保住田产，不然到了冬天照样挨饿。
李定祥见江尘过来，开口道：“我从来没想过三山镇有这么多田地。”
江尘抬手一指：“这都是镇上百姓一点点开垦出来的。”
李定祥斜眼看向他：“我听说镇子上去年收了七万担粮，真有这么多？”
江尘哑然失笑。
当初他把这话放给赵鸿朗，再传到赵昭远耳朵里，本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表明自己能在铁门寨坚守许久。
估计是赵昭远为了激励手下，把这话散了出去。
他摇头道：“哪有那么多？这些田大多才开垦第一年，就算我用了不少法子，去年收粮也不到五万担，余粮不过一万多担，都运去铁门寨、存到山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李定祥也是种过地的，点头道：“已经很多了，这地界能养活这么多人不容易。”
可他又看向江尘：“可这时候再种地还有什么用？你不准备走了？”
李定祥大概以为江尘会跟他一样，寻个地方落草为寇，甚至也想着拉江尘入教。
江尘摇头：“不走。我抓了赵昭远，已经跟他谈妥条件。三山镇可以给他，但我要去永年县当县尉。”
李定祥皱起眉：“江大人，你还想继续做朝廷的官？”
江尘摇头：“不是什么朝廷的官，只是守着这片地罢了。”
李定祥难以理解：“永年县都没多少人了，你不如加入红巾军。
凭你手下这些人，你入教起码能当个坛主。”
“然后呢？四处劫掠，直到有一天无处可劫，自相残杀！”
“不，我们会不断壮大，直到打翻皇帝老儿，重整天下。”
江尘笑了笑：“李坛主，若真有一天白莲教得了天下，给我留一块地方种地就好。我只求能养活跟着我的百姓。”
“你觉得我们成不了事？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
“是啊，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我就不再添乱了......还请李坛主稍微约束部众，不要强行传教了。”
“有些人是自己想入教的。”
“要真是自愿，我肯定放人，但要是有人想留下来，我也愿意接受。”
李定祥的嘴角抽了。
在见识过三山镇这么多田地，还吃过三山镇特有的猪油豆腐饭后，确实有不少人想留下来，起码比要入教的人多。
毕竟，白莲教中，更多的也只是吃不饱饭的百姓。
他们的信仰在吃饱饭面前，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
“他们要是想留下来，我不会拦的。”
江尘开口：“要是哪天，李坛主想找个地方歇一阵，这一整片地都归你。”
他知道，李定祥命星已现，自己招揽不了他了，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李定祥露出了他初见江尘时的憨厚笑容：“好，真有那一天，我就来三山镇找个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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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天，三山镇在忙着埋葬尸首，治疗伤患。
张常青看着小黑山的坟头，多了一座又一座，叹了口气又钻进自己的茅屋中去了。
而这一日，薛阔找到江尘：“镇主！赵昭远说他想到法子了，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