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禾微微一笑道：“你们手中都有格物初阶的课本，自去看力与机一章就知道了。”
只不过面对旁边众人殷切的目光，他还是开口解释道：
“力与机一篇中载：物入水，则排开一方之水。水本有向四周推挤之力，被排之水必向上回托，此托举之力，谓之浮力。”
“实心之铁，质密而体小，自重大于水之托力，故沉。”
“可若将铁制为空壳，形体拓宽，入水所排之水便多，排开之水愈重，向上托举之力愈大，托力与物身之重相当，物便可浮于水面。”
“这铁舟虽小，但道理却是相通的，依照此理，完全能造个实用版的铁舟，载人穿行江河大海。要是遇上敌国战船，还能直接冲撞毁之！”
说着还抬手往前一送，做出战船冲撞的模样。
铁舟撞在木盆边缘，发出咚的一声！
一众学生登时兴奋起来，又有人开口问：“那师兄，什么时候才能造出铁战船？”
陈阿禾本来兴奋的神色，登时有些萎靡，开口道：“县中铁料不足，也打造不出足够薄的铁皮，想造纯铁战船，暂时还做不到。”
不过他很快又振奋起来：“只要我们不断改进，总有一天能造出来的！”
看着众人一窝蜂挤着看盆里的铁舟，没看到的也拼命往前面凑，陈阿禾也没再多解释。
“这铁舟就借你们玩一会儿，别弄丢了，知道吗？”
说着，他又看向旁边仍旧有些呆愣的李瀚，开口道：“先生，现在该知道这铁舟并非骗局了吧？”
李瀚回过神来，眼中再没之前的倨傲。
只愣愣问了一句：“为什么？”
刚刚他只顾得看铁舟，陈阿禾的解释他是半点没听进去。
“我方才说了，是因为浮力。先生若是想深究，可以看看那本《格物初阶》，学生们手中应该都有。”
李瀚来到和朔县已经一年多了，可他当真没看过江尘撰的那几册书。
他也知道那几册书是三山学院的主要教材。
可那几本全是用简字写就，他对简字素来深恶痛绝，自然不会去看。
可此刻，他却忍不住想要看一看，那几本册子中，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了。
陈阿禾冲李瀚拱手道：“先生，院内尚有器具要调试，我就不多陪了。”
说罢转身便走了进去。
李瀚看着一旁几个学生不住拨弄的铁舟稳稳浮在水面上，轻出了一口气，开口道：“今日课业便散了吧。”
顿了顿又道，“你们谁有《格物初阶》？借我一看。”
没人给他，毕竟所有人只有一册。
但还是有人接话：“先生若是要《格物初阶》，可以去书库找余先生，只需十文钱。”
李瀚点点头，径直夹起那册《易经》便走，也不管围着铁舟不住摆弄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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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返回和朔县的消息传回三山村后，拔突第一时间便从三山村赶来了和朔县。
他依旧是头巾裹面的装束，趁入夜才进了和朔县城。
江尘就在自家小院见了他，见他这般谨慎，笑了笑说道：“拔突兄弟不必这么紧张，现在这和朔县，我还能做得了主。”
拔突取下头巾，咧嘴笑道：“我终究是北地人，不好给县尊惹麻烦。”
拔突的中州话说得越发好了，若忽略掉些许口音，连江尘也有些分辨不出来。
江尘让人上了茶水，道：“听说你这次过来，要和我谈一桩大生意？”
“正是，我们这次愿以战马交易。”
“可以。拔突兄弟直说便是，能办的我一定办。”
拔突抿了抿嘴，开口道：“江县尊可否先应下来？此次我们愿出五百匹战马！”
江尘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自然不可能先应承。
将茶盏往前一推：“你这么急匆匆过来，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我哪里敢贸然应下？”
“你直说就是，能办我就办，要是不能，拔突兄弟也莫为难我。”
拔突见江尘神色肃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其实自打知道江尘返回和朔县，却没来见他，他就觉得这笔生意没那么好做了。
但还是往前凑了凑，微微倾身：“县尊，这次我们想换和朔县打造的兵刃、甲胄。”
“价钱任凭县尊开，用银子、用皮子，甚至用战马折算都可以。”
江尘脸上没有半分讶异，只举杯饮茶：“拔突，你是知道的，私售甲胄兵刃，是犯周国律法的。”
拔突正要开口，江尘却继续开口：“但你我都清楚，我们既然做了这生意，就不在乎律法。”
拔突神色一松。
可江尘又接着道：“可兵刃甲胄，和朔县产量也不多，实在拿不出多少来交换，还是算了吧。”
拔突听江尘一口回绝，急声道：“要不是我们供给的毛皮、战马，江县尊也不会这般快坐到今日的位置。”
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去三山镇。
不对，那时候还只是三山村，是江尘为了交易虚托的镇名。
那时的江尘还只是个小小的村正，如今却已是一县之尊。
等他再到三山镇时，才发现江尘竟已实际掌控三县两镇。
苏绰部虽吞并了周边数个小部落，可仍旧没法与江尘的势力相比，如今已经不得不求上门来。
江尘道：“苏绰部的相助，我自然记着。但想买兵器，没有商量的余地。”
拔突急道：“为何？”
他才不信和朔县产量不足的事。
他进城时可见到行城的团练，有不少人都穿着铁甲。
江尘轻叹一声：“拔突，我是周国人，可以与你们交易粮草、盐货，让你们养活牲畜，救活那些快要饿死的部众，但绝不会让你们拿我的兵器来打周国。”
“而且，与你们交易盐与毛皮，也是因为你们是北狄，要是赤狄，我们不可能坐在这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