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宁十败比季无还要警惕：“你回来做什么？”
季无气笑了：“这是我的宅子，难道不应该我来问你？”
宁十败看看宅院外隐隐泛出的灵流光华，便猜得到布了多少重法阵。
他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样把‘家宅’围得跟铁桶一般，是防什么？防止师妹逃跑吗？”
季无挑眉：“防我自家妹妹做什么？当然是防有些人趁乱挑拨我们兄妹关系。”
那一日，宁十败折返回来一次，小师妹便生出了怀疑。
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是谁挑拨离间。
好在，小月儿很是信任自己，想到自己被夺舍，都不怀疑自己会对她下杀手。
当然，她的信任也没错。
宁十败却不信：“挑拨？国师大人，你我相识一场，也算道友。但有些话，我不得不明说。”
他顿了顿，用谴责的口吻，咬牙道：“你想‘杀妹证道’。”
季无：“？？”
季无愕然：“你说什么？！”
宁十败冷冷道：“你情劫已渡，想再进一步，顺利化神，便要渡‘亲情劫’。斩断亲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亲证道。
此事我们早就讨论过，我也试过别的法子，无一例外都失败……
元婴期的‘斩情’可以用远离的法子，但想迈入化神，除了‘杀’，其余办法根本行不通。”
不等季无回答，宁十败便上前两步，锐利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你失败了吧？”
季无：“……”
国师大人还是要脸面，微微别过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宁十败无情戳破：“你强行压制修为，试图蒙蔽天道，以降低雷劫的烈度，但如今看来，你这法子失败了，根本连雷劫都没引来。”
季无：“听不懂。”
宁十败：“不瞒你说，我担心你对月儿不利，在外守了几日，听到你半夜的惨叫，就是强行压制修为的副作用吧？”
季无：“……”
国师大人的老脸真快挂不住了，宁十败却仍旧没停止揭短：“这法子是下下策，成功率太低，你果然灰溜溜地回来了。”
季无：……够了，真的。
宁十败总结：“所以，无情道化神的唯一办法，便是‘杀妹证道’，如今你师兄都被支走，只剩下月儿，你敢说，你没动过心思？”
季无：“……”
宁十败：“怎么，不敢承认？”
季无忍无可忍：“那是你。”
宁十败：“？”
季无就差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几个字说出来，却又念着这家伙也是关心小月儿，生生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只道：“宁兄，无情道并非只有一种解法。”
然而宁十败只是摇头冷笑：“还有什么？”
——若真有其他解法，季无也不至于卡在元婴巅峰整整三年。
他们同为“无情道”，偶然相遇后，便一起切磋道法。
因而心里都清楚彼此，他们都迫切地想更进一步。
身为修真者，谁又不想大道圆满呢？
正因如此，宁十败才笃定，季无一定想对小师妹不利。
没想到，季无淡淡地说：“不渡。”
宁十败怔住：“什么？”
季无吐字清晰：“我的解法便是，不渡亲情劫，放弃化神。”
“！！”宁十败不可置信，“你竟肯放弃？你努力了整整三年……”
“三年又何妨？”季无淡淡道，“总没我师兄师妹的命重要。”
他放弃似的，缓缓放松了对自己境界的压制。
元婴巅峰的威压，慢慢回笼。
“无情道，以情入道，以忘情得道。我有幸从他们身上体会到‘情’之一字，在人间热热闹闹地走一遭，便够了。”
季无轻松地说：
“我堪不破，不渡也罢。”
宁十败：“…………”
他久久无言，仿佛大受震撼，既欣慰，又钦佩的样子。
季无却又出声：“宁兄，你的情劫又如何？”
宁十败面色一变：“情劫已渡，再提无意。”
可季无追问：“你说，元婴期的情劫是躲着心爱之人，得以蒙混，想化神却不能够……那么，你在躲谁？”
宁十败哑口无言：“……”
季无反而更生出一股无名火，咄咄逼人：“你的应劫之人是谁？你在躲谁？你喜欢的姑娘是谁？”
宁十败并不肯回答，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与你无关。”
说罢便要落荒而逃。
可季无拦住他的去路，一字一顿：
“喜欢一个人，是关心她、爱护她。若十年如一日地、眼睁睁看她被欺辱，却为了所谓‘道心’，而不敢靠近，不敢仗义发一言，那这喜欢未免也太廉价。”
宁十败肩膀绷紧，却没再抵抗他的威压。
他垂着眼，像有些无地自容。
季无反而收了手。
威压一敛，他侧身让开道路，扬声道：“宁兄，后会有期。劝你最好坚守道心，一生无情无欲，否则——”
一棵高大的桃树，应声而断。
因为此前被战火烧过，枯枝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像极了人骨被捏碎的效果。
宁十败抿了抿唇，没辩解一句，转身离去。
季无心情却又复杂起来。
难怪凡间那些有妹妹的人家，见了年轻后生总像防贼似的。
原来‘生怕小妹遇人不淑’的担忧，是这种滋味儿啊。
他在宅院外徘徊了两圈，满脑子想着怎么告诫小师妹：千万离那些油嘴滑舌的黄毛远些，半句花言巧语都别信。
腹稿打了不知多少遍，他才终于推门而入。
可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巨力便将他猛然吸了进去。
季无：“！！！！”
好强的领域！
他只差半步化神的修为，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桑拢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如神谕：“六师兄，抱歉啊，误伤了你，不要动，待我运转一周天，便放你出去！”
季无想应一声，却连嘴都张不开。
惊恐之余，他心底竟涌上一丝欣慰：
小师妹这身手，恐怕人、魔、冥三界加起来，都难逢对手，怕什么黄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