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呢？”
“别跑呀！我不是坏人——”
身后那位上界的道友紧追不舍，身形如电。
可惜，桑拢月的一步乾坤，在下修真界就难逢敌手，如今到了上界，有“炼虚境”的修为加持，愈发快如流光。
不过几息之间，便将那位穷追的道友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顺着“问路笺”上的新路线，只闷头赶路。
踩着一块块浮石跳跃飞奔，又御剑穿云而行。
好在这上修真界比下界冷清不少。
放眼望去，多是灵禽仙兽悠然徜徉，偶尔遇见几位上界修士，也个个都是一副谪仙做派。
——抚琴的抚琴，对弈的对弈，连御剑都御得不疾不徐，那叫一个悠然自得。
根本没人肯抬一下眼皮，管一管她的闲事。
桑拢月心中暗自庆幸，又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上界啊！
人人都是神仙气度！
“啧。”人面疮像听得到她心声似的，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般安逸，谁不平和？人界有句话，叫‘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看倒未必是道德高者才得富贵，恐怕是先富贵了，心境才平和得下来。”
桑拢月足下重剑一偏，灵巧地闪过一只横掠而来的飞禽，接口道：
“你是说，若下界也有这般丰沛的灵流，人、魔两族也不必为了那点资源打破头，闹得尸山血海？”
人面疮悠悠叹道：“然也！”
顿了顿，它又换了副欢喜口气：
“小月儿，还是长在你身上好啊。周玄镜那个人，整日闷葫芦似的，又爱端着架子，跟你聊天可快活多了！”
桑拢月当即反驳：“我大师兄才不是闷葫芦！他那叫胸中有丘壑！”
人面疮被怼了一句，非但不恼，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欢喜。
说到底，它和周玄镜本是一体同源。
听桑拢月这样维护他，倒像连它也一并被维护了似的。
它咧着嘴角，嘿嘿笑着，任由云雾扑上面颊，看一座座仙山、一座座空中城郭从身侧疾掠而过。
正自得意间，又听桑拢月淡淡道：“至于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不太接受胳膊上长个疮……嗯，疮长得帅也不行。”
人面疮：“……………………”
不是？？臻穹宗上下，没一个会好好聊天的是吧？
疮很生气，疮要哔哔赖赖。
在人面疮骂骂咧咧的聒噪声中，桑拢月顺利寻到了灵脉通路的所在——
那是一座巍然矗立的九龙塔。
“就是这儿没错，”桑拢月道，“看来，那灵脉通路，就在塔里。”
人面疮也停止叨逼叨，正色道：“不错，不过那九条龙不是好对付的。”
这‘九龙塔’，名副其实。
还真是一座高塔上，盘横着九条真龙！
那龙虽然都在沉睡，可这熟悉的龙气，很像人皇血脉，却比蓝惊寒生父、人界老皇帝身上的还要强！
拥有龙气便可以统治一方，坐拥万民。
而这里整整九条龙，却只是守护一座高塔！
……这、这就是上修真界吗？
恐怖如斯！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还在后头：
“小月儿，那个看大门的，你瞧见了吗？”
桑拢月顺着人面疮努嘴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两个普通卫兵打扮的守门人。
俩人修为都在炼虚期。
桑拢月：“………………”
完蛋。
连“看大门的”，都是炼虚起步……
桑拢月咽了口口水，小小声：“在上修真界，炼虚期是不是相当于下界的‘炼气期’？”
人面疮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不过，”它又鼓励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总有机会溜进去……”
话音未落，忽然身后闹出了大动静：
——“就是她！”
——“别让她跑了！”
——“偷塔贼！莫要让她靠近！！！”
桑拢月：“？！”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一群炼虚期修士正御光疾驰而来。
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
“！！！！！”
桑拢月掉头就跑。
她足下灵光迸溅，“一步乾坤”险些踏出残影来。
桑拢月绕着九龙塔巨大的塔基飞速奔掠，身形忽左忽右，在九条蟠龙石柱之间穿梭腾挪，企图利用塔身复杂的结构甩开追兵。
与此同时，她高声对人面疮传音：“他们是在追我没错吧？？”
人面疮也尖叫：“不——然——呢——？！”
桑拢月一个侧身从两根龙柱之间的缝隙中滑过，脚尖在一块坚硬龙鳞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几乎贴着塔壁横飞出去：
“可是，我刚飞升啊！！谁会知道我为这九龙塔里的灵脉通道而来？？他们的消息也未免太快了吧？！”
人面疮被她颠得七荤八素，声音也随着她急转的步伐忽远忽近，终于变了调：
“你是说——有人故意透露消息，想害你？”
桑拢月想点头。
奈何，身后那群炼虚修士紧紧咬着她的轨迹不放。
灵压一道接一道地轰来，擦着塔身炸开，碎石四溅。
桑拢月很怕这动静惊醒沉睡的巨龙，却又不敢离塔太远。
——倘若飞到宽敞的地方去，她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白白送死？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刚飞升就遭遇这种地狱级难度，这什么破运气？！
她只在心里吐槽，脚下不敢停。
绕着九龙塔又转了小半圈，耳畔全是塔身回旋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塔基传来，压过风声与追兵的恐吓，稳稳地落入耳中：
“小月儿，过来！”
桑拢月：“？！”
这这这……幻觉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那声音又催了一遍：“快啊！尽管冲过来，不要怕！”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灵光如雨般擦着耳畔飞过。
九龙塔四周的灵雾被这番追击搅得四散溃逃，连塔檐上的铜铃都在灵压震荡下叮当作响。
那九条巨龙沉睡的鼻息似乎也乱了半拍。
桑拢月咬咬牙，罢了！赌一赌！
实在不行，大不了祸水东引，总比被追上得好！
她腰身一拧，顺着声音的来处，狂奔而去。
下一刻，桑拢月还真在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身后众多炼虚期追兵全都懵在原地——
不是？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