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幕实在出乎意料。
慈悲天尊身形一闪，已然鬼魅般落在那具天棺之前。
直到确定那具“旧神躯”全须全尾，祂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查探神躯之中的灵流脉络，罗摧岳便已急步上前，又施一礼：
“神主，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却忽然涌出这许多魔物来，事有蹊跷！”
慈悲天尊：“……”
这本是祂心中的疑虑，却经由罗摧岳之口说了出来。
再加上此人方才拼死护棺的举动，反倒让祂原本绷着的那根名为‘疑虑’的弦，松了几分。
“罗卿，多亏你拼死相护。”慈悲天尊神色微缓，“此事本尊心中有数。你且再接再厉，守好这具神躯，本尊去去便回。”
说罢，祂转身欲走。
罗摧岳却抢上一步：“神主！您要去哪里？”
慈悲天尊微微眯起了眼睛。
罗摧岳自知失言，连忙改口：“此间凶险难测，弟子……恐怕难以胜任守护之责。”
慈悲天尊：“……”
这倒是一句实话。
他区区一个大乘期，能护住一时，已是天道庇佑。
若事态愈演愈烈，这具旧神躯又当如何？
慈悲天尊的念头在“灵流通道”与“自身神躯”之间飞速权衡了一番，很快便做出选择。
“也罢。”祂道，“本尊便留在此处。”
九龙塔那边，先交与下属吧。
大渊他们都是得力的，更何况，算时间，此刻援兵应该已经到了。
.
与此同时，九龙塔。
刚重建成的塔身干干净净，一个援兵也没看到。
——老祖不愧为轮回了九世的修士，对上修真界的地形、乃至于慈悲天尊派人的偏好，都了如指掌。
知己知彼，如有神助。
他埋伏在必经之路上，跟打地鼠似的。
援兵们来一个，他打一个。
来两个，他打一双。
竟截断了所有援兵。
但九龙塔却并不清净。
虽无援兵，也无人攻打，但九条龙却自行斗做一团。
“大渊！你疯了？我们奉命在此镇守，你竟要自毁长城？撤掉封印？”
“大哥，我们尊你为首领，你却公然违逆天尊，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六条龙盘绕腾挪，修长的身躯死死拦住阵眼，不准大渊和另外两条“追随龙”靠近。
龙尾扫过塔壁，碎石飞溅，灼烫的灵流在爪下噼啪炸响。
大渊一爪震开拦路的青鳞龙：“理由？下界苍生便是理由！”
鳞甲摩擦间火花四溅，它低吼道：
“吾奉天尊之命镇守下界千年，以自身法力将上界灵流过滤为魔气与灵力，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分裂两派，自相残杀，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赤龙一尾横扫而来。
大渊侧身避开，龙爪顺势扣住其尾尖，猛地甩向塔柱。
轰然巨响中，六条龙齐声怒啸，龙息交织成网，欲将大渊困住。
大渊法力最强，三对六竟还占了上风。
龙身翻卷间，六龙被连连逼退，不由得参差地吼道：
“即便大哥你凿穿了法阵，也没法扩充灵流通道！”
“是啊！限制灵流的术法，乃是天尊亲手所下！”
“说白了，想救你口中的苍生，除非弑神！”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渊那强悍的龙身骤然暴涨，一尾扫开逼近的三条龙：“正因为有人弑神，吾才召集尔等抗争！”
众龙哗然，龙躯在灵流中翻腾交错，鳞光闪烁如电：
“弑神？”
“那些炼虚期的魔物吗？”
“天尊可是唯一的真仙期！”
“炼虚挑战真仙……简直痴心妄想！”
大渊再次震开众龙，它的龙爪踏碎阵眼边缘的石栏：“她聪慧机敏，勇敢果断，并非常人……我愿意相信她……”
“何况，”它龙身一拧，避开背后偷袭的白龙，“上界之人，以下界人魔斗争投注取乐……”
大渊痛惜地顿了顿，回爪将白龙压在地上，鳞甲摩擦间嘶声道：
“你们若能亲眼看一看，便会明白，下界之人与我们没有分别！他们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当做猪狗一样对待！”
可那六条龙却不买账，趁他话音未落便齐齐反扑：
“大哥！你最清楚，天尊这样做，并非单纯取乐！”
“不错！修炼资源就那么多，怎能人人都飞升上界？不截断灵流，我们这些上界之人，难道还要和下面的小弟子争抢？”
“下修真界就曾因资源不够而造反过！”
“天尊这才想出这个办法，叫他们分化成魔族和人族，自相争斗……他们有了内部矛盾，把对方视作死敌，自然就再没人攻打上修真界了！”
大渊听得心头火起：“一派胡言！”
它一爪拍碎迎面袭来的灵流锁链，声如洪钟：“如此自私自利，你们忘了当初入道的本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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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争斗的灵流波动，可谓撼天动地。
连永安殿地宫的天棺，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再加上那转生阵法，好几处阵纹都被业火烧毁，灵光时明时灭。
此情此景，如何静下心来修炼？！
要知道，‘剥离旧躯，重塑新身’最忌一丝一毫的干扰！
稍有差池，走火入魔已是最轻的下场.
万一被“祂”趁机占据这具身躯，这些年苦心筹谋，岂不统统付诸东流？
可偏偏时辰已到，祂又不敢擅自脱离这具旧躯……
慈悲天尊双眉紧蹙，指节叩在棺沿上，发出焦躁的轻响。
正在此时，一道轻盈的身影踏进来：“在发愁吗？老登？”
慈悲天尊：“？！”
那小丫头，不正是被刑万古拖入轮回的桑拢月吗？
此时，她来找谁？
祂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罗摧岳。
但天尊心中疑惑的小火苗还没开始重燃，桑拢月就已经懒洋洋道：
“别左顾右盼的，老登说得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更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