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立即有人发出惊呼,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喉咙。
那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像把刀划过了绷紧的帆布,撕裂了数十万人屏息凝神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天塌了!
天空中阴云密布,那云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在一瞬间从虚空中涌出。
像有人在天空的背后点燃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大火,浓烟从天的裂缝中滚滚而出,将整片天幕遮得严严实实。
云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灰白,而是一种浓稠如墨、像是能将一切光芒吞噬的黑。
那那黑色中隐隐透着暗红,像是有岩浆在云层深处翻涌,有地火在内部燃烧。
像是有亿万条被锁链囚禁了亿万年的恶龙在云层中挣扎、咆哮、想要挣脱束缚。
整个天穹漆黑的仿佛离头顶不足三尺。
几欲令人窒息。
那片黑压压的云层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压,像一柄悬在头顶、由亿万斤黑铁铸成的巨锤,正在缓缓坠落。
不用触碰,光是看着就觉得喘不过气。
那些低阶天魔的脊椎在咔咔作响,金丹修士的膝盖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身体在那片云层的压迫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蹲下,趴下,跪下,任何能让身体变矮、让头顶离那片云更远一点的动作都可以。
唯有场中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像一柄从大地刺向苍穹的金色长枪。
将那片漆黑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幕捅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柱的直径粗逾百丈,边缘锋利如刀,将周围的云层切割、撕裂、驱逐。
光柱的内部,金色的光芒在翻涌、沸腾、燃烧,像一锅被架在太阳核心上的金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每一滴溅出的光点都像是一颗微型的恒星,在空中燃烧、熄灭、消散。
光柱中,那道少年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在光柱中缓缓竖立,庄严得像是一场古老的仪式。
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殿深处的神像,在祭祀的号角声中被缓缓扶起。
像是一柄被封印在巨石中的神剑,在无数人的祈祷声中缓缓拔出。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虚空。
像踩在实地上的那种踏实、那种沉稳、那种不容置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像一柄利剑,像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千年古松。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内,指尖朝下。
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头远古巨鲸在深海中吞吐海水。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在洞穴中喷吐火焰。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动作很慢,慢到了像是每一寸的移动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下巴从胸口抬起,喉结在颈间滚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头抬到了与地面平行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上抬起,仰望着那片漆黑的、低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幕。
紧闭的双眸开阖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静止。
那一瞬间,风停了。
那些呼啸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裹挟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狂躁的、暴烈的狂风。
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云停了。
那些在天空中翻涌了不知多久的、漆黑如墨的、裹挟着黑红色闪电的劫云。
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一动不动地凝固在了那里。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
所有正在移动的物体,都在那一瞬间定在了原地。
那些正在下坠的天魔尸体悬在半空中,那些正在飞溅的血珠凝固在空气中。
那些正在跳动的心脏,在胸腔中停跳了一拍。
他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散发的威压太过恐怖,令所有人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断层。
他们的视线仿佛自动被那双眼吸引,目光聚焦的同时,大脑在那一瞬间过载。
无法处理那个画面,无法处理那双眼睛中蕴含的信息,无法处理那双眼睛注视自己时产生的冲击。
于是大脑宕机了。
停止所有其他进程,将所有的注意集中到处理那双眼上。
那双眼睛睁开了。
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像两扇被同时推开的千斤石门,两柄被同时拔出鞘的绝世神剑,两颗在黑暗中同时被点燃的恒星。
那眼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金色的、炽烈的、像是熔化的太阳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亮到了刺目,亮到了让人不敢直视!
亮到了那些距离较近的天魔在那一瞬间双眼如遭针刺,惨叫着捂住了眼睛,黑色的血从指缝中渗出。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能量,袁阳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的体内,金色的真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经脉中奔涌,经脉壁在剧烈颤抖。
真元与经脉摩擦产生的热量将他的体温提升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承受的高度。
那些真元的浓度高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滴真元中蕴含的能量都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混沌丹田内,那颗如煌煌大日般愈发凝实的虚丹在飞速旋转。
转速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只能看到一团模糊、金色、正在燃烧的光晕。
那光晕中隐隐有雷电在跳动,有火焰在燃烧,有无数细小的、像是星河一样的光点在旋转。
虚丹的体积在不断地增大,从一颗核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大日。
不断膨胀。
不是那种被吹胀的气球式的膨胀,而是一种更加玄妙、像是“成长”一样的膨胀。
是虚丹在从“虚”向“实”转化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不可阻挡地膨胀。
虚丹的表面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裂纹,而是金丹的雏形。
是“虚”与“实”之间的那道门,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
咔嚓———
一道清脆、如同破壳般的声音响彻全场。
在死寂的战场上,数十万人的屏息凝神中,亿万头天魔的噤若寒蝉中,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碎了一枚鸡蛋。
那声音是从少年体内传出。
自他的丹田虚丹中、那颗正在膨胀的、如煌煌大日般的光球中传出。
旋即,虚丹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从虚丹的顶端开始,笔直地向下延伸,像一道被雷电劈开的裂痕,被神剑斩出的剑痕,被天道刻下的烙印。
那神秘纹路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加本质原始、更加接近“道”的东西。
那东西从裂缝中溢出,顺着袁阳的经脉、骨骼、肌肉、皮肤,向四面八方扩散。
将周围的空间,染成了一种神异至极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