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没有时间多做犹豫。
他的意志在那道雷柱的压迫下向身体更深处探去。
越过经脉,越过丹田,越过骨骼与血肉,一直深入到蛰伏在他心脏深处的那团火焰之中。
“九转虚空炎!”
火焰在他的意识触碰到它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中的猛兽感觉到有人正在触碰它的皮毛,睁开了一丝眼缝。
意志在一瞬间猛地向前推了一下,像是将那扇门从外面撞开了一道缝隙,将他的全部意志连同雷劫之力的冲击一起灌入了那团火焰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收缩,那股火焰仿佛正在被他的意志唤醒,仿佛它根本就没有沉睡过,只是他的意识一直没有触及到它真正的边界。
那团火焰开始向外蔓延,沿着心包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层正在舒张开的透明丝绸,覆盖住他的整颗心脏,然后从心脏向外顺着经脉延展。
似乎感觉不到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凉意,像是深冬季节的泉水从地底涌出时的那股清澈的寒冷。
那种凉意渗透进他灼热的皮肤深处,像是一层正在被激活的火种。
火焰被激活的那一瞬间猛然炸开,化作一种更加浑厚、更加原始的力量。
与雷劫之力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对抗与排斥。
那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纠缠、撕扯,一股灼热的金色雷光与一股透明的无色火焰在他的经脉和骨骼中争夺着属于各自的路径。
他的骨骼中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像是被两股反向的力量同时拉扯,肌肉纤维在那股剧烈的拉扯中绷紧到极限。
视野片刻变得模糊,但那股火焰与雷劫之力的碰撞正在形成某种全新的平衡!
一种更加强烈、带着浓重毁灭气息的平衡。
借着那股平衡的瞬间重新调整了锤势,将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之力与三股意志的洪流同时灌入双锤之中。
那些火焰顺着锤柄蔓延至锤头,在锤头表面燃烧、缠绕、凝聚成一道透明、不断跳动的焰层,将那道正在持续砸落的雷柱从锤头表面缓缓向上推离了半寸。
那半寸的间隔极短,但足够让他的身体从那道雷柱的直接冲击中短暂脱离。
双脚重新获得了移动的能力,腰部肌肉瞬间收紧,身体向侧面闪出数丈。
雷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无声地向下塌陷出一个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坑底冒着灼热的白烟。
而他借着那道短暂的空隙,将已经融合了火焰之力的双锤重新举过头顶,以更加迅猛的速度迎向那道雷柱的侧面,锤头带着一层透明的焰层砸向了雷柱的边缘。
那股来自法则层面的冲击在他体内剧烈地震荡开去。
他的口中喷出一口带着淡淡透明光泽的血液,那血液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在空气中炸成了一片细微的灼热光雾。
身体在那股反震之力下向后退出了近百丈,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不断加深的长长拖痕。
他体内那两股正在碰撞的力量。
雷系与火系。
在他的经脉中继续撕扯着彼此,金色的雷光与透明的火焰相互吞噬又相互激发。
像是一对永不休止的死敌,将他体内那些刚刚被修复的经脉重新撕裂,又在那撕裂的过程中锻造成更加强韧的存在。
他的体表开始出现交替闪烁的金色与透明光芒,光芒从皮肤下渗透出来,使得他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像是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料。
时而发红,时而发亮,时而因高温而变得透明如琉璃。
身后的魔潮,在那道雷柱砸落的余波中被掀起了滔天的黑色浪潮。
那股雷劫之力在第一次与袁阳碰撞之后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如同被炸散的星屑一般四散飘落。
那些碎片落入了魔潮之中,触及魔躯的瞬间就炸裂开来,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所有天魔同时卷入了灼热的金色风暴之中。
一片接一片,每一片碎片都像是被点燃的引信,将整片魔潮的阵型从边缘向内逐层引爆。
黑色的残骸与金色的雷光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正在急速扩张的毁灭地带。
那根雷柱在一次扫落之后并没有停止运转,第二道雷柱在同样的位置上重新凝聚。
那道柱子比第一道略微细了一些,但落下的速度更快,它的落点依然精准地锁定着袁阳所在的方向。
袁阳的身体在感知到第二道雷柱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已经向侧面横移了数丈。
但他的移动速度与雷柱的坠落速度相比还是慢了半拍,雷柱边缘的余波直接轰在了他的左肩外侧。
将他的身体从那片地面上掀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在一处凸起的岩脊上。
战堡城墙上的修士看到那道金色身影又一次被砸落,身体落地时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尘土与碎岩在他身后扬起一道数丈高的幕墙。
但那道身影在两息之后就再次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摇晃了一下才站稳,可他的双锤依然被他紧紧握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从凌乱的发丝之间望向前方,瞳孔深处依然燃烧着那片透明的火焰与金色雷光交织的光芒。
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持续燃烧。
体力已经在这道雷劫之下的反复冲击中消耗了大半,但他还是迈出了下一步,将双锤拖在身后,用正在缓慢愈合的创伤作为代价,重新面向那道正在第三次凝聚的雷柱。
第三道雷柱的凝聚比前两道更加厚重,表面翻滚着细小的雷纹。
那些纹路在柱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如同河流的脉络正在迅速地爬满整片大地。
袁阳在那道雷柱尚未完全成形的时候已经主动向前踏出几步,将自己的身形重新稳住。
双锤的锤面朝上,迎着那道雷柱的底部正面冲了上去。
雷柱与锤头的接触处,爆开了一层翻滚不止的环形金光。
那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蔓延至数千丈外,将周围正在涌动的魔潮边缘再一次削平了一大片。
那些黑色的身影在环形金光的冲击下成片成片地碎裂、被压入地面、被蒸发成黑色的雾气,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碾过的尘埃,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片魔潮在那道环形金光扫过之后凹陷下去了一块巨大的缺口。
边缘光滑整齐,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切开了一块面积可观的部分。
而袁阳的身体在那道雷柱的持续冲击下,再次被压低了几分。
他的膝盖触到了地面,肩胛骨向下塌陷,但在触地的那一瞬间猛地发力,再次将那道雷柱向上顶起了少许。
在那片刻间的倾斜中重新调整了站姿,将那柄正在向下压的巨柱从自己的正上方微微偏转了几分角度,令它落向了距离他数丈之外的地面。
雷柱落地的那一刻,将那片地面砸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壁的边缘翻涌着金色的余烬,坑底的岩层已经变成了流动的液态岩浆。
他借着那道雷柱的余波,顺势将已经蓄满的双锤同时向前推出。
那道横向扩散的冲击波,将周围正在聚拢的魔潮又一次撕裂开来。
那些正在战堡城墙上观望的众人已经彻底失声。
那道身影在雷柱的连续轰击下反复落地、站起、重新冲锋。
每一次落地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远,每一次站起来的速度都比上一次稍慢,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他的体表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中透出金色与透明交织的光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持续燃烧着,将他的身体作为一座正在过热的容器。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急促,额前垂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那些汗水从下颌滴落,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被周围的灼热气流蒸成了白色的水汽。
但他每一次被击退之后,都会将那份雷柱偏移向魔潮更加密集的方向。
令那道正在下坠的天罚之力砸向更多的黑色身影,让那些正在蜂拥而来的天魔替他分担那股无法独自承受的冲击力。
战堡上的修士们看着那道身影在,雷光与魔潮的交界处反复横移。
他的身影像是一枚被反复投出的石子,每一次划过天空都会在魔潮中砸出一片巨大的空缺。
那些空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被新的魔潮填补,而他下一次落锤就会在另一处位置重新炸开一片新的空洞。
整片魔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那些曾经铺满整片荒原的黑色身影成片成片地消失。
金色的余烬与黑色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堆砌成一片正在缓缓冷却的废墟。
那道雷柱在反复砸落了十数次之后,终于开始出现明显的衰减。
表面开始出现不连续的裂纹,雷光的亮度不再像最初那样刺目,柱体边缘的电弧从粗壮的雷蛇变成细碎的光点,像是被磨钝的刀刃逐渐失去了锋芒。
袁阳的身体在那道雷柱最后一次砸落之后短暂地单膝跪地。
呼吸沉重,左臂微微颤抖,肩胛骨的旧伤正在向外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停了一瞬,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变得稀疏的魔潮,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在数道雷柱的反复轰击之下已经消失了大半。
整片荒原上散落着无数碎裂的残骸与黑色的余烬,像是被反复翻犁过的土地。
他的膝盖缓缓撑直,在焦土上重新站稳,双锤在地面上拖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劫云依然在缓慢地旋转着,在边缘处的雷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