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猩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丝极为罕见、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的表情。
嘴唇动了动,终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他……居然……活下来了……”
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滞涩。
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那些字落稳,然后补充道。
“还借了天罚的力……灭了我近七成的魔军。”
声音依然不大,却比前一句更加清晰冷冽。
战场的风声依然在呼啸,劫云的雷声依然在回荡,但那句话的重量让站在他身旁的魔魅与魔斧同时沉默。
那少年,步履不疾不徐向前走着。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息便强凝一分!
脚步不快,每一步落在焦土上的距离都大致相等。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是有什么超出他体重本身的重压正在随着他的脚步向下传导。
双锤拖在身后,锤头边缘与地面摩擦出一道持续延伸的金色细线。
那道细线在他身后形成一条微微发光的路径,像是被他走过的每一步都点燃了一小段光痕。
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痕中透出金色与透明交织的光芒,正在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地明灭变化。
短发被灼热的气流微微吹动,额前垂落的那几缕发丝末端已经卷曲焦枯,却依然贴着额头,被渗出的汗水黏在皮肤上。
他的目光一直平视着前方,穿过那些正在缩退的魔潮,穿过那些残破的焦土与凹陷的坑洞。
望向那道依然悬在半空中、正在重新凝聚光芒的劫云正中心。
袁阳体内的混沌丹田,此刻如同星海深处最亮的那颗恒星,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缓缓旋转,浑厚而沉稳。
像是一座被烈火包裹的星辰熔炉,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灼热,正在将那股热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那颗虚丹表面的丹纹!
整整九十六道,正在他的内视下熠熠生辉。
那些纹路密集地覆盖着虚丹的整个表面,几乎将金色的外壳完全包裹,如同古老的符阵覆盖着一座正在升起的城池。
每一条丹纹都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活的河流,那些丹纹的边缘微微鼓起,形成细小的凸起,如同正在生长的树根正在嵌入更深层的丹体。
那颗虚丹的体积已经比最初大了将近一半,表面的金色光芒也不再是单纯的光泽,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像是被火反复淬炼过的铜,在内部蕴含着未经释放的力量。
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也在同步运转着,每一颗小一号的虚丹,都像是围绕着主丹旋转的卫星,将彼此之间的牵引线拉得更紧、更密。
那些连接线正从细如发丝的微光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像是正在被逐渐注入更多的力量,令整座微型星海变得更加凝实。
体内的经脉在经过那次雷劫的反复冲击之后,不再只有金色,而是夹杂着更多的透明光泽,那是九转虚空炎与雷劫之力交融后留下的痕迹。
那些光泽正在他的经脉壁中缓缓流动着,像是一层层被反复淬炼过的内壁,正在为下一步的运转留出更多空间。
袁阳长长呼出口气,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距离“褪虚化实”,晋升金丹已然不远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劫尚未结束!
后面的天雷会愈发危险!
那道劫云在沉默了约莫半盏茶之后,中心处再次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一道完整的雷柱,而是一团正在凝聚的球形光芒,像是一颗正在成形的雷核,正在劫云的最深处缓缓膨胀、旋转、收缩。
边缘处的电弧如同无数条正在被拉长的金色丝线,一层一层地缠绕在它的表面。
体积正在逐渐增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它从云层深处一点点地提起来。
那些电弧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仿佛每一圈缠绕都会给它添上更多的力量。
亮度也在稳步攀升,从暗淡的暗金缓缓化为刺目的亮金,将整片劫云的底部照亮,将那些低垂的云层映成了一片翻涌的金色海洋。
核心深处,正在浮现出十二道不同的光点,正在同步凝聚,像是十二轮正在云层深处同时升起的细小太阳。
战堡之上,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沙哑急促,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敢确认答案的问题。
“这雷劫……还没结束?”
“还……还有?”
没有人回答。
城墙上的沉默越来越浓稠,那些围观的修士已经不自觉地向前倾斜了身体,呼吸声在加速。
像是整座城墙上正在弥漫着一种共同的、无法言说的压力。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忘了自己正在维持大阵,忘了自己还握着法器,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战场上。
他们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劫云下继续向前迈步的身影,看着那道身影的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新的印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坚定。
袁阳体内的那九十六道丹纹在他每走一步时都会微微亮起一次,如同被他的脚步点燃的回路,在地面上留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光痕。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正在劫云中心凝聚的光芒。
距离那团正在成形的雷球,越来越近。
那雷球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令中天战堡之上的三大合体期统帅神色巨变!
在他们的神识感知中,那是堪比合体期一击的能量,而且还在继续增强!
劫云中心那团正在凝聚的雷球,在沉默中持续膨胀。
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被电弧包裹,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像是一颗正在压缩自己的星辰。
那些缠绕在它表面的金色丝线,在收缩的过程中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每一根丝线的断裂,都会在雷球表面留下一道急速愈合的暗痕。
颜色正在从明亮的金色变成一种更加厚重的暗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核心深处被点燃,将它从内到外重新淬炼。
中天战堡上的修士们,看着那片重新开始变亮的云层中心,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先前那道雷柱轰落时,大地一瞬间裂开的景象还留在他们的脑海中。
那道裂痕从袁阳站立的位置向两侧延展了将近百里,边缘的泥土翻卷而起,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子划开。
那样的力量,持续了那么久。
而此刻,那片云层正在酝酿的雷光,似乎在亮度上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道。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他们攥紧的手指、微微前倾的身体、略微收缩的瞳孔,都在无声地表达着同一个疑问。
他还能撑住吗?
终于,第一道劫雷落下。
那道光柱不粗,与之前那根巨柱相比甚至可以用纤细来形容。
它的直径大约与人的腰身相当,通体亮金色,边缘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如同一柄被从天穹掷下的长枪,直刺而下。
但那道光芒落下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道雷劫都要快,快到了袁阳甚至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抬臂动作。
那道雷光就已经贯穿了他头顶的空气,精准地砸在了他交叉的双锤之上。
接触的瞬间,一道细密的金色冲击波从锤面与雷光的交汇点向四周炸开。
袁阳的身体向下沉了一截,脚掌陷入了焦土之中,像一根钉子被狠狠楔入夯土之中!
那道劫雷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
袁阳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神魂都要震散!
疼痛感上来不及袭来,鲜血刚刚喷出便被高温蒸发,浑身陷入麻痹僵直!
那道雷光持续了大约十息,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衰减、变淡、消散。
袁阳的整个意识陷入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