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兆头镇,常年深陷无边风雪之中。厚重暗沉的云层长久压在整片城镇上空,看不到一丝晴朗的天光,鹅毛般的白雪无休止自苍穹缓缓坠落,厚厚铺盖宽阔的主干道、低矮民居的屋檐、街边停放的各式车辆。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刀刃,穿梭纵横在街巷之间,卷起地面堆积的碎雪与冰晶,狠狠拍打在行人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凉。空气湿冷凝重,任何人张口呼吸,呼出的热气转瞬凝结成一团白茫茫的雾气。街道上车流往来不息,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持续声响,时不时还有修行者催动灵力,踏空而行掠过天际,淡淡的仙力光晕在风雪里一闪而逝,为这座雪域小镇平添独属于修行世界的别样风貌。
辞千千身着一身粉色羽绒服,一层柔和的粉色仙力萦绕周身,隔绝外界肆虐的严寒,护住周身不受风雪侵扰。走在她身侧的李莉莉穿着干净的白色羽绒服,后背印制着一个笔触清晰、醒目的黑色“李”字。二人刚刚结束在辛佑住处的搜查工作,并肩行走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方才在辛佑居所仔细搜寻许久,房间内整洁克制,没有留下任何能够直接锁定辛佑秘密的物证。众人只知晓辛佑存在深夜独自外出的习惯,想要继续深挖线索,唯有顺着这条踪迹持续追查。两人一路缓步前行,目光不断扫视沿街两侧林立的商铺,不多时,一间橱窗灯火明亮的男装店铺映入眼帘。
李莉莉微微侧过头,眉眼间满是疑惑,主动开口问道:“来这里干什么千千姐?”
辞千千视线稳稳落在男装店通透的落地玻璃窗之上,语气平稳从容:“当然是买衣服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凑近李莉莉耳畔,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补充道:“凡阶化行杀招不能变化衣服。”
短短一句话,直接点破眼下最大的难题。化行杀招固然玄妙,可以重塑人的五官样貌、身形轮廓,完成彻底的外貌伪装,却没办法凭空幻化出衣物。倘若二人改变模样,身上依旧穿着原本辨识度极高的羽绒服,巨大的反差一眼就会引人怀疑,伪装计划会直接宣告失败。李莉莉听完轻轻点头,瞬间领会辞千千的全盘打算。
两人抬脚迈步,一同走入男装店内。店铺内部暖气充沛,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裹挟冰雪的酷寒尽数阻隔在外。店内环境打理得整洁有序,各式各样的男装按照款式分区悬挂,衣架、货架排布井然有序,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洒落,照亮店铺每一处角落。值守在这里的年轻店员眼力十分敏锐,两人刚刚跨过店门,他便立刻认出了她们。辞千千与李莉莉都是当初合力解决北方域血蚀灵宝危机的英雄,凭自身力量平息大范围动乱,守护兆头镇万千百姓安稳生活,镇子之中所有居民都发自内心对二人满怀敬重。店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恭敬热忱的笑意:“千千大人,莉莉大人,两位美女要些什么啊?”
辞千千神色淡然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悬挂在外的服饰,休闲薄外套、加厚呢子大衣依次从视线中掠过,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衣架一侧一套黑色毛绒外套上。外套版型偏向成熟,样式朴素简单,不存在任何花哨繁杂的装饰,低调不起眼,非常适合混入市井人群之中,不容易吸引旁人目光。她抬手指向那套衣物,开口清晰说道:“给我把这套包起来吧。”
店员立刻上前伸手准备取下外套,心底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轻声询问:“冒昧得问下,千千大人是要买给谁穿啊~”
辞千千唇角扬起一抹温和自然的微笑,语气随意地随口答道:“买给我老爸啊!”
店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夸赞:“那这套正好合适,千千大人的眼光真好啊~”
“嗯,等等我还要选一件。”辞千千没有就此敲定,视线继续在店内慢慢游走搜寻,很快看中一旁款式剪裁相近的灰色毛绒外套,随即开口补充,“加上这件吧!”
店员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确认:“那个不用看尺寸吗?”
辞千千心中早有完整盘算,语气笃定干脆:“L码~”
“好勒!”
店员应声转身走向店铺后方的储物区域,认真翻找出两套L码全新未拆封的毛绒外套,细心抚平布料上细微的运输褶皱,整齐叠放妥当之后,小心翼翼装进厚实耐磨的手提购物袋中。李莉莉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落在购物袋里的两件外套上,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衣服也太土了点吧。”
片刻之后,店员打包工作全部完成,双手稳稳提着购物袋递到辞千千面前,笑着清晰报出价格:“一共是1655元,给千千大人您打了五折抹去零头,一共820元。”
辞千千拿出手机,熟练调出付款界面扫码完成支付,付完钱款之后抬头看向年轻店员,语气轻快亲和:“谢谢啊,小帅哥~”
简简单单一句称呼,令年轻店员心头一喜,脸上的笑容瞬间肆意绽放,眉眼弯起,笑得合不拢嘴,热情高声回应:“欢迎下次再次光临~”
辞千千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和李莉莉一同转身走出男装店铺。再度踏入风雪之中,冰冷的寒风立刻裹挟着细碎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开来。两人提着购物袋,沿着积雪街道缓步前行,目光不断环顾街道两侧,仔细搜寻合适的隐蔽地点,很快找到了街边一处位置相对僻静、人流量不大的公共卫生间,径直朝着那里走去。
走入卫生间,两人环顾四周,此时空间之内看不到其他行人,环境封闭隐蔽,不用担心突然被路人撞见。李莉莉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忍不住开口说道:“在这里变化不怕被发现吗?要是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变态了!”
辞千千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紧张慌乱,淡淡回应道:“这不正好吗?”
李莉莉当场怔住,满脸茫然,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越是看起来行为怪异反常,寻常普通人越不会深入揣测,大多只会匆匆避开,反而能够大幅降低所有人的戒备心理,伪装的效果会更好。辞千千没有花费多余口舌细细解释,抬手将手提袋中的两套外套取出来摊开,看向身旁的李莉莉:“好了你要哪一件?”
李莉莉目光在黑色外套与灰色外套之间稍稍犹豫迟疑,思索片刻开口回答:“额~我要黑色的~”
确定衣物归属之后,辞千千指尖微光一闪,抬手自自身仙窍之中取出三枚光泽温润、气息内敛的凡阶灵宝,递到李莉莉手中,认真叮嘱道:“拿去吧,这是组成化行杀招暗貌的灵宝。”
李莉莉伸手稳稳接过灵宝,指尖感受着灵宝微凉温润的触感,轻轻点头:“好吧~”
两人不再多余交谈,默契地关上卫生间隔间的木门,彻底隔绝外部视线。隔间之内一片安静,淡淡的灵力微光缓缓在两人周身流转,凡阶化行杀招悄然运转,骨骼轮廓、五官样貌、身形体态都在灵力持续作用下慢慢发生改变。整个蜕变过程无声无息,不存在声势浩大的异象,只有肉眼可见的悄然改变。
没过多久,隔间木门被缓缓向内推开,两道全新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此刻的辞千千已经化作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利落整齐的大背头,身上穿着灰色毛绒大衣,周身气质褪去少女独有的灵动气息,多出几分常年混迹市井中年人的松弛慵懒感。李莉莉则变成三十多岁男子的模样,一身黑色毛绒外套衬得身形挺拔,样貌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毫不起眼。
偏偏就在两人刚刚走出隔间,准备径直离开卫生间的时候,一名女生恰好推门走入。女生猝不及防看见两名陌生中年男子出现在女卫生间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诡异的一幕,惊慌地尖叫出声:“变态啊~”
尖锐的喊声落下,女生吓得转身狂奔,急匆匆冲出卫生间,很快消失在风雪笼罩的街道尽头。
看着对方慌乱逃窜的背影,化作男子模样的辞千千神色毫无波澜,随口说了一句:“大惊小怪~”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李莉莉这时才彻底回过神,仍旧没有完全适应崭新的男子身份,立刻开口提出关键问题:“化形是化形了,总不能一直叫原本名字吧?取个名字吧!”
辞千千略一思索,当即定下称呼:“嗯,刘丞吧!后面你就叫我刘哥,哈哈哈~”
李莉莉立刻应声,顺势给自己想好化名:“嗯好的刘哥,那我就张剑吧,剑锋的剑!”
辞千千轻笑一声,打趣道:“还真是随意~”
短暂说笑过后,两人迅速收敛心绪,彻底代入全新身份,并肩走出卫生间,再度踏入漫天风雪里。雪花持续不断飘落,一层薄薄白雪堆积在路面,寒风持续吹拂,不断卷起地上落雪。
刘丞侧头看向身边的张剑,从容开口询问:“老张,现在我们该去哪里啊?”
张剑闻言心中暗自感慨,千千姐进入角色的速度实在太快,短短片刻已然全然没有少女的气息,一举一动都贴合市井男子的模样。他稍稍思索一番,认真说出心中想法:“有那种消遣场所的地方一般都十分隐秘,不会正大光明开设在主干道边上,我们不如先去一些小旅店看看!”
刘丞微微点头,认可这个探查思路:“这个建议倒是不错。”
商议妥当,两人顺着街道一路缓慢前行,沿途留意街边门店,很快找到一家临街开设的小旅店。旅店门面不大,装潢朴素,平日里往来客人鱼龙混杂。刘丞抬手从口袋摸出香烟,熟练抽出一根点燃,夹在指尖,缓步走到旅店门口扬声喊道:“喂老板~”
旅店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门外两名来客,脸上堆起生意人的客套笑容,应声说道:“啊,两位老板要住什么样的房?”
站在一旁的张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你会抽烟?”
刘丞语气平淡随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完,他微微俯身凑近柜台,刻意压低嗓音试探询问老板:“你这有没有小妹啊~”
旅店老板微微一怔,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用力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我这只做正经生意,不好意思两位。”
刘丞没有继续纠缠,洒脱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老张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两人离开这家旅店,沿着街道继续寻访,接连走访附近好几家小型旅店,每一次隐晦试探,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所有小店都恪守规矩,只经营正规住宿,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风雪依旧纷纷扬扬持续落在大地,两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空旷街道上。刘丞缓缓开口冷静分析现状:“我们不能继续盲目走访店铺,应该主动找人问问,或者换换探查方向。老张你想想啊,小镇里小旅店数量众多,分布零散杂乱,就算那老头曾经前去寻欢,也很难是他固定的去处,漫无目的寻找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张剑深以为然,立刻调整探查方向:“这倒是,那就去浴足店和KtV看看。”
刘丞点头应下:“嗯。”
两人调转前进方向,沿着街道继续搜寻目标,耗费少许时间,寻到一家门面还算宽敞的浴足店,抬脚走入店内。刘丞率先开口询问店内老板:“老板你这都有什么服务啊?”
店内老板热情介绍各类项目:“哦,两位老板我这有按摩、洗脚、洗头、桑拿等各类正规养生项目。”
一旁的张剑脸上刻意挂起戏谑的笑容,故意用带着几分猥琐的语气问道:“有没有洗小头的服务啊?”
刘丞内心暗自无奈感慨:莉莉你,也太变态了吧。
老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怒意驱赶二人:“没有没有,警察查得很严的,我可不想吃牢饭,你们去别处找找吧!”
两人直接被老板赶出浴足店,再度一无所获,并肩站在街边一筹莫展。
刘丞微微皱眉思索,开口说道:“会不会有什么接头暗号啊?”
张剑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唉,我们一个知情人都还没问到,哪里会知道暗号。”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之时,不远处几名路人并肩路过,彼此交谈的话语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路人A笑着感慨:“昨晚那女的真带劲啊。”
路人b打趣着回应:“你是头一次去吧,总算破处了~”
刘丞眼神一动,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带着张剑快步走上前。
“兄弟等等~”
刘丞掏出香烟,挨个递给几名路人,随后抬手,亲自为最先开口说话的路人A点燃烟火。
路人A接过香烟,笑着说道:“谢谢哈,什么事问吧!”
刘丞顺势打探消息,语气刻意装得熟稔自然:“你们刚刚说的是哪个地方,我们兄弟俩也想去玩玩。”
几名路人上下仔细打量着刘丞与张剑,恰好此时张剑下意识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屁股,举止随性粗鄙,完全是寻常市井闲人的模样。路人c看向路人A,轻轻点头示意,放下心中戒备。路人A凑近刘丞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告知:“郊外的馨月KtV。”
刘丞继续追问关键信息:“那有没有什么暗号?”
路人A贴心仔细叮嘱:“你就说你想要个包间,想点个陪唱就行。记住最好一两个人前去,不然人家不会提供服务,小妹们可受不了这么多人!”
听闻这番话语,刘丞心底生出几分厌恶,表面依旧维持随和的笑容:“谢谢啊兄弟。”
等到几名路人走远之后,张剑一边随手扣着鼻孔,一边开口说道:“现在可以去那看看了~”
刘丞压低声音小声吐槽:“莉莉你这也太恶心了吧,又抓屁股又扣鼻孔的。”
张剑面带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刘丞的肩膀,条理清晰耐心解释:“进入身份了嘛,不这样他们怎么可能放松警惕告诉我们?要是我们气质端正刻板,看着一身正气,很容易被当成巡查的执法者,他们把地点告知我们,不就等于毁掉自己寻乐的去处,弄不好自己也要被牵连进去。”
刘丞认真思索片刻,认同这番说辞,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好吧老张,我们前往馨月KtV看看。”
张剑应声干脆作答:“好,老刘~”
漫天飞雪依旧持续飘落,冰冷寒风不断席卷兆头镇的每一条街道。两人刻意维持着市井男子松弛粗粝的姿态,不疾不徐并肩朝着城镇郊外稳步前行,准备前往馨月KtV,探寻辛佑往日流连消遣、酒后极易泄露秘密的关键场所。前路风雪漫漫,二人伪装已然就绪,只待抵达目的地,继续追查辛佑留下的重重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