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小脸严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子熙心里直打鼓,但话到嘴边了若是不说只会让小媳妇更加误会,就更难以说清了,尤其她还误会……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往下说:“你刚才说的那人,是我。”
“哈?”叶青萝有些懵,“那人?”
顾子熙讪笑,小声道:“《溪山集》,我写的。”
发懵的表情僵住,叶青萝错愕地瞪起了大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脑中那根弦“叮”地一下断了。
她猛地站起身,然而刚才蹲得太久了突然起身又转身让她双腿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往后边倒去。
在她后边正是那条小溪,溪水清泠泠地,不时有鱼儿游过……
“媳妇儿!”顾子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伸手往前一捞,动作一气呵成将人捞住而他一只脚踏入了溪水中。
顾子熙却顾不上收回脚,他将小媳妇抱在怀里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叶青萝却红了眼眶,气急地瞪着他,怒道:“当初你挖我秘密倒是积极得很,自己的秘密倒是藏得深!”
“我、我没有!”顾子熙连忙辩解。
“当时你的秘密实在是……太大了,我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后来想起来再想提起又觉得不好意思,因为……”
饶是天下闻名的状元此时也不禁老脸一红。
他尴尬地道:“你当初在书局唯一给你自己选的书就是《溪山集》,后来也一直只买《溪山集》。”
“而你写书的代名我都知道,你又没问过我,我着实不好意思主动说那书是我写的,错过了最佳解释机会,后来就难开口了。”
“哼!现在就好开口了,一堆理由是吧!”叶青萝却不愿意饶过他,捏起拳头就朝他身上砸,气哼哼地。
顾子熙知道不让小媳妇揍几下消不了气。
他陪着笑脸没再解释什么,终于将踏在溪水中的那只脚迈上了岸,抱着小媳妇往书斋他的卧房走去。
“你干什么抱我!我可还没原谅你!哼!”叶青萝被抱着走,捶打的拳头都不太好使力了,她不满地质问。
“媳妇儿,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顾子熙低姿态地软语求饶,不过声音小了许多,他抬眼朝不远处嗑瓜子的小七小八瞪了一眼。
小七小八连忙闪身跑远了,主子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跑慢了怕挨揍。
顾子熙将小媳妇抱进他的屋子放到凉榻上坐着,他这才转身去寻了自己放在这边的一双浅口布鞋换上。
脚上那双鞋因他一脚踏入水中而湿了一只,就连那只裤脚也能拧出水来,于是又去找了一条旧裤过来换上,将换下来的拧了拧水。
在他忙着收拾自己时,叶青萝也在好奇打量这间屋子,当年顾子熙在这书斋长大,但这书斋并不只属于他,两个兄长也在这儿长住的。
还有各自的小厮们……所以这座书斋不小,房间也是多的。
三年前兄长们考回京城去了,两个堂弟没有过来,这里才真正属于顾子熙拥有了,但顾子熙又在书院外头买了一座小院,并不一直住在这里。
但他去年为了乡试是在这儿闭关读了两个月书的。
想到去年顾子熙从京城赶回府城就先去柳枝巷见她时的情景,叶青萝的心湖也被清风刮起一阵莫名的涟漪。
过去的点点滴滴重新浮现心头,她总算明白为何去年很少见到《溪山集》出新书了,因为写书的人太忙了!
今年听说出新书了,但她一直在忙着写细纲呢。
这厮便说回青河县有空了再看,赶路奔波还要继续写细纲,哪有那么多时间看书?书在书局又不会跑掉……
她听了他的话,信了他的邪!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忿忿地瞪了顾子熙好几眼。
顾子熙拧干裤脚上的水本来还想卖卖惨,结果眼角一瞥发现小媳妇还在怒瞪自己,连忙咽回将要说出口的话。
这时候卖惨肯定还得挨几拳头!
最后他还是将小媳妇抱在怀里继续软语哄着、解释他事儿多真的是打个岔便真的给忘记了,不是故意不说的。
只不过那时在书房赶书稿不敢给她瞧见却是只字也不敢提的,当时也不知为啥就是心虚,想来就是担心她知道后会生气他的隐瞒吧。
一念之差结果就拖到了现在,拖到了俩人都蹲在了书斋前面的小溪边,还好他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不然真给她发现了他手边的文章最后在《溪山集》出现,怕就不是几拳头的事儿了。
还给她误会有人要给他纳妾,也不想想他什么身份,他舅兄们什么身份,谁敢这么做怕不是举家作死!
一下得罪三个正四品,地方上谁的命这么硬?
但这本来就是小媳妇误会,他端正态度及时就不要再拉扯到这种莫须有的问题上了,还嫌自己不够惨吗。
好在不媳妇知道不是这事儿也就不再提了,只是仍然生气他隐瞒不解释身份,尤其她还经常在他面前看《溪山集》,有时还给他说读后感呢。
更气的是,有时她在忙于细纲进度时,他就坐在对面也在翻看《溪山集》,看他翻得随意时她还埋怨过,而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也就那样儿!也就那样儿!也就那样儿!
瞧瞧人言否!
想到曾经的事儿,叶青萝忍不住扑在顾子熙身上又捶了好几下,他只敢喊痛还得护着她怕再摔着。
就这样闹了一会儿脾气,叶青萝这才重新坐好、整理着衣裙,却只给他白眼不再说话了。
顾子熙满心无奈,要知道小媳妇这么难消气,当初在京城就该故意给她发现书稿顺势解释身份的。
还真是拖着拖着就越发不敢说也说不出口了……
顾子熙满心酸楚地叹气,一脸愁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媳妇,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狗狗。
叶青萝见他又装可怜,再次给他一记白眼,却也没再挥拳头了。
刚才看到他脚上穿着去年她给他做的鞋,心里气莫名便消散了不少。
虽然收了银子的,但也是她一针一线偷偷给他做出来的,当时他诉苦卖惨又以百两银子利诱,后来才知道他别有用心、早有预谋。
这家伙!
不愧是未出全力也能轻松实现六元及第的读书人!精着呢!
他说忘记说了,他说事儿太忙打个岔就忘记解释了……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