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当日黄蜂队封闭训练，于澜正式收到了球队轮休休整的通知。连日高强度的赛程与集训压得人身心疲惫，骤然得到休息机会，他心底不由得涌上一丝轻松与欣慰。
他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训练装备，将球衣、护具、球鞋一一规整塞进黑色行李箱，拉上拉链，提箱起身，准备离开训练球馆。球馆内的球员陆续散去，嘈杂的训练声渐渐褪去，只剩下保洁人员收拾场地的轻微动静，空旷的场馆透着几分冷清。
就在于澜转身即将走出训练馆大门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丹尼尔，等一下！一起走。”
队友奈特快步追上前来，并肩跟在于澜身侧。两人顺着明亮的球馆长廊往外走，脚下踩着光洁的反光地板，一路闲聊放松着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
奈特侧头看向身旁的于澜，带着几分好奇随口问道：“我听说，你收到美国梦之队的征召意向书了？这件事整个更衣室都传开了，你自己怎么想的？准备去参加集训吗？”
于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姿态散漫随意，闻言轻轻摊了摊手，脸上毫无波澜，语气淡然又佛系。
“就是个备选陪练名额而已，凑数的，没什么含金量，我压根不感兴趣。”
奈特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自以为通透的调侃，慢悠悠说道：“我懂你，其实你就是怕真的入选，最后在国际赛场上碰到中国队，对吧？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语气陡然变得轻蔑又傲慢，满脸不屑地继续说道：“他们根本出不了线，现在的中国男篮就是一坨烂泥，完全上不了台面，根本不配和顶级的梦之队同台竞技。就算真的想打到奥运正赛，他们也绝对闯不过附加赛，你们这辈子都碰不上。”
这番刺耳的话传入耳中，于澜走路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的散漫悄然褪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抵触。他侧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奈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凭什么笃定中国队一定不会出线？他们队里有陈一鸣。”
于澜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由衷的认可：“那家伙的内线统治力太强了，攻防一体，身体素质、篮下终结、对抗硬度都是顶级水准。就算是我，对上他也不敢有半点轻视，更不敢小瞧这支队伍。”
“得了吧兄弟。”奈特笑着伸出胳膊，大大咧咧一把搂住于澜的脖颈，语气满是不以为意，“只要你不在中国队的阵营里，缺了顶级持球大核、缺了外线攻坚点的他们，永远不可能追上我们的强度，这辈子都碰不到梦之队。”
于澜心头的不适感愈发浓烈，他抬手直接扒开奈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沉默不语，自顾自迈步往前走。
纵然他自幼在美国长大，持有美国国籍，从头到尾接受的都是美式篮球体系与西式教育，早已法理上脱离了中国男篮的选材范围。可流淌在骨子里的华裔血脉始终没变，听到外人肆意贬低、践踏中国男篮，他心底依旧会生出浓浓的别扭与不甘。
他嘴上从不多说，心里却无比真切地希望，那支远在大洋彼岸的队伍能够逆风翻盘，能够打出成绩，能够狠狠打穿这些美国人傲慢的偏见。
一路沉默走出球馆，驱车归家。推开家门的瞬间，于澜便察觉到屋内气氛诡异。
母亲陈敏正双手叉腰，直直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眼神气哄哄地死死盯着他，浑身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于澜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满脸茫然地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手足无措地开口：“妈，发生什么事情了？您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被骗了！”陈敏咬着牙，语气满是气恼。
于澜眉头微蹙，更加不解：“被谁骗了？到底怎么了？”
“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卖你房子的时候根本就没告诉你！”陈敏气冲冲地说道，“这房子是凶宅！不然市中心这么好的地段，售价便宜得离谱，我当初就觉得不对劲！他们明知道还不告诉你，存心坑你！”
听完母亲的怒气控诉，于澜愣了几秒，随即无奈地轻笑一声，语气格外平和。
“妈，这世界上每一天、每一座城市，都会有人离开、有人逝去，这是很正常的世事常态。再说我是无神论者，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没必要耿耿于怀。”
可陈敏根本听不进去，态度格外坚定，语气带着执拗的抗拒：“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胆子小，绝对不敢住在这种房子里，太晦气了！我过两天就搬走，你自己想住就住！”
看着母亲满脸较真又不安的模样，于澜心头一软，快步上前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抚道：“好了妈，别闹心了。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晦气邪祟，都近不了你分毫，安心住着就好。”
陈敏看着自家儿子沉稳笃定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与恐惧渐渐消散，无奈长叹一口气，终究是犟不过固执的儿子。
屋内终于恢复平静，于澜松开母亲，一边换宽松的居家服，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将刚刚球馆的话题轻轻提起：“对了妈，美国梦之队给我发征召意向了。”
陈敏浑身一怔，瞬间停下所有动作，满眼意外地看向他：“你说的是……美国男篮梦之队？”
“嗯，对。”于澜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陈敏眼神瞬间染上浓重的担忧，连忙追问：“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打算去参加集训吗？”
于澜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想法，不想去。”
陈敏瞬间急了，往前凑了半步：“你是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推掉了？”
“本来就没意义。”于澜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疏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拿的是美国国籍，在美国打球生活，但我对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半点归属感，自然也不会心甘情愿披上他们的战袍，替他们征战国际赛场。”
陈敏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遗憾与无奈：“可是儿子……你就算不想替美国打，你也没有办法替中国队打球啊。”
听到这句话，于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与自嘲。
“和他们并肩打球？算了吧。整体节奏、攻防体系、队友适配度完全不一样，只会拖慢我的进攻节奏，束缚我的打法。而且，现在的中国男篮有陈一鸣、有李君豪，他们根本也不需要我。”
陈敏静静看着眉眼淡然的儿子，犹豫良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心底埋藏许久的期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儿子，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规则、条件、所有阻碍都消失了，你完全有机会回国披上国家队战袍，你愿意为中国而战吗？”
这句话轻轻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于澜抬眸望向窗外璀璨繁华的城市夜景，灯火万千，却没有一丝属于故土的温度。他静静沉思了片刻，心绪翻涌，最终眼神归于平静，语气清晰而笃定。
“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