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铮眼眸微眯,瞬间明白了苏砚的言下之意。
一个真正的“间谍”,会将每一次行动都伪装成最平淡无奇的日常,让所有监控都形同虚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侦察,这是把公司当成了自家后花园,玩起了极限通勤。
他立刻调动权限,将泄密者在健身房作案前后三小时的全路径监控拼接起来。
果然,这个黑影在完成数据传输后,并没有走最短路线返回工位,而是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溜达到了行政楼。
监控画面里,那人熟门熟路地走进打印间,在多功能一体机上操作了几下,随即拿走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苏砚放大画面,文件标题赫然是《员工健康月报》。
这玩意儿,程氏的老员工都快看吐了。
是公司给全员投保后,保险公司附赠的“增值服务”,内容空洞,数据滞后,堪称企业文化中最鸡肋的存在。
除了新入职的愣头青会多看两眼,老员工基本都把它当成废纸回收的任务指标。
一个顶级商业间谍,冒着暴露的风险,就为了打印一份没人看的企业垃圾?
苏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吴志明传来的交易视频里,那个接头买家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颇具年代感的老式机械表,表盘背面的特写镜头里,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程氏安康·2024”。
这是程氏集团今年为了推广“大健康”概念,给所有参加了年度体检并数据达标的员工发的纪念品。
健康月报,安康纪念表。线索,就这么串起来了。
苏砚立刻给陈国栋发了条消息:“老陈,发动你手下的‘民间观察员’,给我把全公司所有佩戴‘程氏安康·2024’纪念表的在职员工名单拉出来,要快,要最新的。”
陈国栋那边秒回:“收到,我司‘朝阳群众’办事,你放心。”
不到半小时,一份包含着照片和基本信息的名单就发了过来。
结果令人咋舌,又在情理之中:一共三人。
两名是身居高位、几乎从不踏足行政楼的集团副总,另一名,则是行政部刚转正不久的小助理。
苏砚不动声色,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恰好碰到了程砚铮。
她压低声音,像是开玩笑般说了一句:“你说,有没有人会把叛国当上下班打卡?”
程砚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场精心设计的“数据埋点”行动悄然展开。
程砚铮亲自下令,在最新一期的《健康月报》pdF源文件中,嵌入了一种极难被察觉的轻量级行为追踪码,对外则宣称是“系统配合体检中心自动更新提醒”。
与此同时,技术部的王景行一夜没睡,赶制出了一个名为“文档唤醒日志”的插件。
这个插件堪称“数字幽灵”,一旦那个带毒的pdF文件在任何非授权的设备上被打开、复制、甚至只是截图,都会立刻触发后台警报,并将设备信息和地理位置实时记录下来。
第二天,苏砚亲自出马,以“集团高层关爱员工健康”的名义,笑意盈盈地将纸质版的《健康月报》分别送到了三位嫌疑人的办公桌上。
那位行政助理小姑娘接到文件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咦,又来了……我记得上周才发过一次啊。”
另一位高管副总则忙于开会,文件被秘书收下,暂时没了动静。
只有第三个人,集团副总李建军,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笑着从苏砚手中接过文件,客气地说了声“辛苦了”,转身就将那份文件塞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碎纸机发出了短暂而刺耳的轰鸣,仅仅三秒,那份“关爱”就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纸屑。
苏砚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建军的碎纸篓里,干干净净,只有这份刚刚被粉碎的月报。
一个日理万机的高管,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没处理,却偏偏对一份无关紧要的健康报告如此“讲究”。
这不叫洁癖,这叫心虚。
数据很快汇总到了林疏桐那里。
王景行监测到的异常访问数据,精准地指向了李建军的家庭网络Ip。
林疏桐没有选择立刻曝光她策划了一期关于“职场隐形压力源”的深度暗访节目,自己则伪装成一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成功约到了李建军。
在镜头之外的催眠式访谈中,林疏桐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家庭责任”与“职业危机”。
李建军果然中招,袒露了自己近期频繁失眠,总是担心“一个关键项目出了岔子,会牵连到老婆孩子”。
节目组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李建军的妻子,在半年前于海外注册了一家空壳医疗咨询公司,而该公司的收款账户,与周鸿业的那个海外基金会,存在着一条极其隐蔽的间接资金往来。
赵婉清在审阅样片时,一针见血地评价:“这不是贪,是怕。是中年男人怕被时代淘汰,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可悲的是,他以为出卖芯片技术是在拯救他的小家,实际上,他是在摧毁我们大家的国。”
收网的时候到了。
在周一的集团晨会上,苏砚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轻描淡写地宣布:“为了更好地保障员工心理健康,公司决定引进一套全新的员工心理评估系统。作为第一步,所有近期频繁、异常使用碎纸机的行为,都将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高风险情绪波动’,并触发人力资源部门的一对一关怀。”
话音刚落,李建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当天深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公司档案室。
李建军试图重印一份干净的《健康月报》,企图用物理覆盖的方式,销毁可能存在的电子痕迹。
他太天真了。
当他拿到文件准备离开时,档案室的灯光骤然亮起。
程砚铮正抱臂站在门口,身后的屏幕上,播放着他刚才一举一动的全部监控录像。
“李总,这么晚还在为公司资料费心,真是楷模啊。”程砚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只可惜,你删的是文件,我们留的是数据链。你用的是碎纸机,我们用的是区块链。每一步操作,都给你记得明明白白。”
档案室的另一扇门被推开,苏砚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台古董级别的老式打字机,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要不要试试更原始的加密方式?”她微笑着,眼神却像淬了冰,“比如,用摩斯电码,给你远在海外的老板,敲一封忏悔书?”
李建军彻底崩溃了。
在后续的审讯中,他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幕后联络人——程氏集团法务部一名叫张斌的合同审核员。
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却是负责所有“技术出口合规”文件最终盖章的关键人物。
权限极高,却因其岗位的枯燥和边缘化,从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张斌在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只是冷冷一笑:“你们天天吹捧一线工人懂5G,吹捧研发人员是英雄,可你们知不知道,真正决定一项技术最终流向哪里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坐在角落里,你们永远‘看不见的人’。”
这个消息还未在公司内部公开,苏砚却在那个深夜,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下一个,是你办公室的咖啡机。”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办公室的玻璃墙,正对上走廊尽头的程砚铮。
他似乎也收到了什么消息,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常用的那个银色保温杯,眉头紧锁,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砚的心一沉,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程砚铮手中的保温杯上。
在杯底与杯身连接处,有一圈极细、几乎与杯体融为一体的金属环,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丝诡异而冰冷的光泽——那绝不是保温杯原有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