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后的头几天,林砚几乎没有出门。她将自己关在客栈的房间里,摊开老周的笔记本、图纸和那枚黑色薄片,一遍又一遍地翻阅、比对、思考。她买了块大白板架在墙边,用马克笔将关键信息写在上面,试图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但进展缓慢。
老周的笔记内容极为庞杂,涉及天文学、物理学、地质学、生物学甚至一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学科领域。大量的数据和计算公式穿插其间,有些她勉强能看懂大意,更多的则如同天书。图纸上的结构更是匪夷所思——它既不像任何已知的建筑或机械,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结构,却同时兼具了三者的特征,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第四天晚上,她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疲倦的男声:“喂?林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砚开门见山地说,“我手头有一批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电磁波观测数据,来源是一个已经解散的民间科研团体。数据格式很老旧,记录方式也很原始,但我初步看了一下,里面有一些波形特征非常奇怪,超出了我对自然电磁信号的认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你什么时候对地球物理感兴趣了?”
“最近。”林砚没有多做解释,“你就说帮不帮吧。”
“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帮吗?”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你把数据发到我邮箱,我这两天抽空看一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是垃圾数据或者仪器故障造成的假信号,我可不会帮你强行解读出什么惊天大发现。”
“不需要你强行解读。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信号有没有可能是自然产生的。”林砚说。
挂断电话后,她将笔记本中几页波形图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发到了对方的邮箱。然后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只能等了。
两天后,她收到了回复。
不是邮件,而是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老许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了几天前的轻松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谨慎:“林砚,你那些数据,是从哪里弄来的?”
林砚心中一紧,但语气保持平静:“从一个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怎么了?”
“我跟你说实话。”老许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用我们实验室的软件对这些波形进行了重建和分析。如果这些数据是真实的,没有被篡改过,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它们绝对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产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也不是任何人造设备发出的信号。”
林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能确定吗?”
“我只能说,以目前人类对电磁波的认知水平,我找不到任何一种合理的解释。”老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困惑,“这个信号的波形结构极其复杂,包含了多层调制,信息密度高得离谱。如果要打一个比方的话,它更像是一种……语言。”
“语言?”
“对。一种我们完全读不懂的语言。”
林砚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老许,谢谢你。这件事,请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老许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回答:“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挂断电话后,林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凝重的脸庞。窗外的古城依然喧嚣热闹,游客的笑声和街头艺人的歌声混杂在一起,从窗缝中渗进来,与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拿起那枚黑色的薄片,举到灯光下,看着它表面那个扭曲的螺旋符号。光线在它漆黑的表面上滑过,没有留下一丝反光,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所有触及它的光线和信息。
“一种我们完全读不懂的语言。”她低声重复着老许的话,然后将薄片紧紧攥在掌心。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道门槛的边缘。跨过去,可能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