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我,他还记得你当年在发改局的时候,牵头编制区里的服务业发展规划。”
“当时区里资金不足,你为了节省资金,没有把任务直接甩给第三方机构!”
“而是亲自带着科室的人,用了两个月,把全区八个街道的重点商圈、产业园区、楼宇经济亲自跑了一遍。”
“最后那份规划,连那些专业机构看着都自愧不如。”
孙连城有些恍然。
陶书记在的时候,他还是个有抱负的年轻干部,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觉得这辈子能当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官,就够了。
至于,编制光明区服务员发展规划的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都快忘记了,可祁同伟一说,那些画面全回来了。
当时正值冬日,他骑着自行车去商圈调研,手冻得都握不住笔。
那个时候,他几乎亲自走遍了光明区的每一寸土地,可以说对所有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当然,最终的效果也很好。
他的规划得到了各级领导的广泛好评,可以说为光明区的服务业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此时,祁同伟继续道:
“他还记得你刚任副区长的时候,分管城建。你敢于立军令状,亲自负责一个最紧急的项目,愣是把一个计划工期需要三年的安置房,在两年内完成了交付。”
“最终,不但给政府节省了将近一年的安置过渡费,而且房屋建成后没有一起质量投诉,老百姓都非常满意。”
孙连城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安置房项目,可以说是他一辈子的得意之作。
他盯了整整两年。
打桩的时候他在,封顶的时候他也在,可以说从头盯到了尾,项目结束后,他自己都成了半个房建的专家。
祁同伟忽然叹了一口气:“他说,连城一个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干部,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孙连城愣住了。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工作服,想起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陶书记调走之后,他在区长的位子上好几年,干得好没人夸,干得不好也没人说。
后来又空降了一个丁义珍,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他提过几次意见,被驳回。打过几次报告,被压下来。
慢慢的,他就不愿意提了。
再慢慢的,他就更不愿意干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
也许是第一次准时下班发现也没人找他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把报告搁在抽屉里假装忘记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看着问题拖着拖着就没了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骑着自行车满城跑的人了。
孙连城低下了头,良久,道:“我愧对陶书记。”
李达康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孙连城还有这些事。
这些事跟他认识的那个孙连城,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干出来的。
他看了孙连城一眼,刚才的火气散了一些,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看了看孙连城颓废的样子,祁同伟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书记,关于你用人失误的问题,以前在常委会就讨论过。”
“当时没追究你的责任,你放心,现在也不会翻这个旧账。”
李达康松了一口气。
祁同伟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我觉的你依然没有从这些事中吸取教训!”
“前段时间,你挑中了秦奔,让他去代理光明区的工作。”
“这个人有点能力,但是你可知道,吃喝嫖赌,他占全了。”
“即便只是代理了几个月工作,听说已经安排了不少项目,兜里已经挣了不少。”
李达康心里一惊:“还有这种事?”
祁同伟看着他:“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安排人把证据送给你。”
“还有你的心腹爱将张树立,丁义珍出事,你指望他帮你安抚住光明峰的投资商。”
“他安抚的倒是真彻底,一家收了几十万,这下彻底安抚住了。”
“但是我看他自己,也离进去也不远了。”
李达康彻底无言了。
张树立也……他不敢相信,可祁同伟显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忽然想起张树立汇报欧阳菁的事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查不出,是不想查。
“达康书记,你个人能够爱惜羽毛,可以做到廉洁奉公,但是从林城开始,再到京州。你的下属、爱将,频频出现经济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跟你的作风、性格、观念,有没有关系?”
“你个人有没有真正深刻反思过?有没有真正吸取到教训?”
李达康没有说话。
“我看没有。”
“我们党用人,讲究的是德才兼备。”
“但你好像只注重所谓的才,这个才就是只要能拉动Gdp,别的在你那里都可以容忍。”
“甚至是可能产生的腐败!”
“你当初在林城跟我说过,绝不要污染环境的Gdp。”
“但是这种腐败的产生,难道不是另一种污染的Gdp?”
说的最后,祁同伟的声音严厉了很多。
但李达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反驳,可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一直认为,他只要管住自己的手,手下的那些人,只要能干事,贪点占点他能容忍!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
但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打了他的脸。
林城的时候,他用过李为民,后来李为民出事了。
京州的时候,他用的丁义珍,丁义珍也出事了。
还有秦奔、张树立,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识人之能?
看着陷入了深思的李达康,祁同伟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李达康抬头:
“祁书记,我向您和省委检讨,我会深刻反思我的用人观!”
“至于秦奔和张树立的事,我会亲自调查。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的移交,绝不姑息!”
祁同伟点点头:“好。”
他又看了看已经回过神来的孙连城:
“孙连城,你有什么想说的没?”
孙连城此时有些惭愧:
“祁书记,我……知错了!是我工作没上心,懒政这顶帽子,我……戴着不冤。”
祁同伟笑了:“行,知错就行!说明还有救!”
“不过,你在区长的位置上,不贪不占,这一点还是很可取的!”
“至于,你反映的达康书记的那些问题,我看也很中肯!”
“特别是欧阳菁的事情上,达康书记,我觉的你还是要谢谢孙连城!”
李达康闻言,也不再沉默了,皱眉问道:
“祁书记,难道,欧阳菁……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