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荒谬!拉莱耶先生怎么可能是利娇酒?”
听完柯南的解释,风见裕也唯一的反应就是不信,而且不是权衡后在信与不信之间的将信将疑,而是压根没信过一秒。
“如果不是为了降谷先生,他根本就不会上这座岛。”风见裕也说这句话时若有似无地扫了赤井秀一一眼,虽然老实人做不出来挑衅的眼神,但这个举动显然已经老实人能做出来的极限了。
——降谷先生越是不在,他这个头号粉丝就越要替他维护好拉莱耶先生身边第一人的地位!就算赤井秀一是先来的又怎样,经过这件事就能看出,拉莱耶先生分明更在意降谷先生,感情这种事可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
柯南:“.......”
以他现在的情商,怎么可能听不出风见裕也隐隐的示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风见裕也之前对拉莱耶其实挺警惕的吧?他们先到人鱼岛的这些天,拉莱耶都给风见裕也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柯南能看出来的事,赤井秀一又不是什么瞎子,不如说他对风见裕也现在的状态也不陌生。
——羽田秀吉在被拉莱耶劝过一次之后也跟现在的风见裕也差不多,具体表现为一提到拉莱耶就星星眼,偶尔还会问自己有没有时间带拉莱耶去羽田宅喝下午茶,以及他可不可以加入拉莱耶的慈善基金会.......总之就是热情到如果不是知道弟弟和宫本由美依旧腻腻歪歪,赤井秀一真的会以为自己又多出一个情敌。
“这是我放在拉莱耶身上的定位,用这个可以找到大冈家的潜艇,我先送她回东京。”赤井秀一向大冈红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连琴酒贴脸赤井秀一都忍了,更何况是风见裕也这种没什么杀伤力的替人示威。和安室透斗嘴是竞争,和风见裕也这种代理人认真就是自降身份,也代表着自身底气不足。赤井秀一不会干这样的事,他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才是拉莱耶可以交托重负的不二人选,而以后,也会是唯一的人选。
小心翼翼挥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风见裕也奇怪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这不止是风见裕也想问的,也是柯南想问的。事关拉莱耶的安全,赤井秀一不抢着做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让出去?这绝对不正常。
“小黑木......服部要去找远山小姐,他不可能离开这里。”
在服部平次“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这样”的控诉目光下,赤井秀一改了口:“拉莱耶对大冈红叶的交代只能我来做,不,应该说,他在服装店的那些话原本就是对我说的。”
说着,他轻轻扫了眼想说什么的柯南:“他安排了这么多,说明被大冈信成的人抓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当时我知道他的计划当然不会同意,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除了照做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政治家没有亲人,大冈红叶现在只是证据,而且是大冈信成必须亲手销毁的证据。海上保安厅里未必干净,我亲自送她去白马警视总监那里。”
“毕竟,虽然努力说服着自己不要在意,但我果然还是有点嫉妒......”赤井秀一染血的手在柯南头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得到‘我和降谷加起来都比不上’这样的评价的boy。”
柯南:“.......”拉莱耶这句话说出来绝对是故意坑他的!秀一哥你醒醒,这是离间、离间啊!!!而且秀一哥性格明显比以前恶劣得多,至少以前赤井秀一绝对不会把他推出去吸引火力的!
果然,此言一出,风见裕也看柯南的目光也发生了些微的改变。虽然说不上有敌意,但也绝对不如刚才友好。
“开玩笑的,”赤井秀一嘴上说着开玩笑,但柯南发誓他从赤井秀一的目光里看到了嫉妒:“不过,我确实应该表现得......‘乖’一点对吧?”
他的手最后在柯南肩上拍了拍:“等我回来,你们两个都是。”
服部平次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两个?里面有我吗?”
柯南无语片刻:“别什么热闹都凑,他说的是我和拉莱耶。”
没错,赤井秀一决定先送大冈红叶离开不是不想第一时间见到拉莱耶,而是他已经猜到,拉莱耶和安室透现在早就不在那艘潜艇上了。
赤井秀一或许还是不如柯南了解拉莱耶,但他了解自己的老对手琴酒,既然琴酒暂时退场,就说明那艘潜艇并不是组织和大冈家最后的战场,与其现在火急火燎地跟着海上保卫厅行动,不如先行离开,重整旗鼓——银色子弹,当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射出。
*
天光彻底放亮,海蛇之环的残云已经退到了东北方的海平线上,像一堆被水泡烂的灰蓝色棉絮。
风见裕也蹲在橡皮艇尾,右手握着拆下来的引爆装置,左手把它慢慢放进防水袋,再用胶带一道一道封口。
排雷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他的指节磨破了皮,血沿着胶带边缘渗出来也没时间擦。一个半小时过去,西侧航道也才清出了二百米,巡逻船勉强能贴岸。
这次行动对于大冈信成来说也是豪赌,时间紧迫,大冈家手头一没有那么多制式水雷,大多还是土雷,压发、拌发、定时的都有,还有几颗是拿渔船旧锚改的,引信深浅不一,浪一冲就可能换位置。海上护卫厅已经足够小心,但依旧引爆了一颗,所幸没有造成伤亡。
赤井秀一并没有把自己对拉莱耶和安室透目前所在的推理告诉风见裕也,因此在风见裕也心里,排除水雷的时间越久,降谷先生和拉莱耶就多一分危险,所以片刻不敢懈怠。和他差不多着急的还有服部平次,对拉莱耶和安室透的信任无法抵消他对远山和叶的担忧,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隐隐听见远山和叶的哭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和叶,你要坚持到我来找你啊!
*
远山和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她根本分不清时间,只知道安室透离开时松松地给她虚绑在柱子上,让她等待“救援的最佳时机”,她也就乖乖等着。就在她数绵羊有点数腻了的时候,中央空调里突然溢出一阵红雾,她就晕了过去。
具体晕了多久她已经不知道,但她是被一阵奇怪的拍手声吵醒的,最开始她还以为那是海浪,后来门外就变成了拳头砸门的声音,每一下都让门框上的金属锁栏跟着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踮着脚闻她的位置。惊恐之下,远山和叶吐出了一口带着黑线虫的血,这个变故加剧了她的恐惧。
她挣脱了安室透虚绑着她的绳子,两条腿蜷到胸前,后腰死死抵着舱壁最里侧的通风管不敢挪开。
撞门声停了一阵。走廊里响起另一种声音。刚开始很远,好像是从上一层甲板传下来的。似乎有人在跑,鞋底乱糟糟地蹬着铁板。然后有重物撞在墙上的闷响,接着是从喉咙中间硬生生掐断的惨叫。再之后就是咀嚼,像有人把极韧的肉条放在牙齿间反复磨,一边磨一边笑,嘴里还含着东西。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又回到她门口。
门缝底下的光被一个又一个影子遮断。影子时而停住不动,时而又开始撞门,像要把门框从舱壁里整个撞出来。舱门上半部有六条横向的加固锁栏,最下面那条已经在撞击下松动,第二条也在晃。
她看见那两根螺丝在门框上一点点转出来,每撞一下,螺丝就往外跳一点。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哭,怕自己的气味从门缝里挤出去,被外面的东西闻到。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奇怪,潜艇里的人到底在干嘛?”海上保卫厅的舰船里,声呐室的技术官见风见裕也进来,想要起身问好。
“不用,”风见裕也还是不太习惯这群人对他这么恭敬:“你们发现什么了?”
“我们根据您给的定位器定位到了那艘潜艇,您看,它就在这里。”
屏幕上的浅绿色轮廓极清楚,船体不大,螺旋桨转速很低,没有主动声呐回波,也没有正常潜艇会发出的水舱调节声:“按理说,潜艇里的人应该是能够发现我们的靠近的,但是他们既没有发射鱼雷攻击,也没有加速行进——这是在挑衅我们吗?”
他身后的服部平次再次意识到琴酒的阻拦是多么的正确:“......颂帕?”
风见裕也回头:“什么颂帕?”
柯南尽量用简短的语言介绍了一下颂帕的能力,得到一众不敢置信的目光。
“竟然真有这种东西......我还以为都是电影里编的。”一个技术师探寻地看向风见裕也:“那我们怎么办?直接用鱼雷攻击吗?如果潜艇里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人,那里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不可以,和叶还在里面!”服部平次失控地大喊:“和叶绝对没有死,她还在等我!”
风见裕也眉头紧锁,看着此刻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决定真的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死。
这是他能承担的吗?他可以下令吗?
最终,风见裕也紧了紧自己腰间的枪夹:“我们下去。”
*
深海救生器与潜艇逃生舱对接的过程持续了很久。海底水流比预想中急,海蛇之环的余劲在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拧着水下通道,救生器有两次差点被推开。终于对接上时,柯南的耳朵里已经全是金属被水压挤压出的低鸣。
他从对接舱钻进潜艇,第一口气吸进去,胃里就翻了一下。那股气味不是普通的腐臭,也不是海水的腥味。它更甜,更厚,像过熟的蜜瓜被铁锤砸烂,再浇上烧焦的橡胶和某种极淡的鱼内脏。这气味裹在冷空气里,仿佛自己能够呼吸。
风见裕也打亮战术灯,灯光在走道里被血污和蒸汽蒙成一片混浊的黄色光晕。服部平次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竹刀作为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些都是颂帕做的?他到底为什么......”
不怪他发出这样的感叹,潜艇的走廊里根本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舱壁上有成片成片的喷溅血痕,最高的一道几乎到了天花板,最深的一道从灯具旁边一直拖到地面,颜色已经发黑。
其中一双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的靴子横在路中央,脚踝处连着一截被撕断的肌腱。再往前,几个倒下的身体蜷在墙角,衣服被扯成一条一条。其中一个人张着嘴,喉咙上有一道被啃开的洞,边缘竟然是被牙咬的,几圈极小的半月形伤口叠在一起,口水混着血,看上去惨不忍睹。
“啊!”
一声枪响,是海上保卫厅的人在受惊下开枪了。
只见走道尽头的黑暗里忽然站起一个人,像把一具脱了线的木偶重新被人拎正。那人影右腿外撇,左肩下塌,脑袋向左边歪着,眼睛却在看他们。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然后突然的爆发式的向风见裕也扑过来,仿佛野兽从草丛里扑向猎物,舌头从嘴里滑出,像被泡胀了的海绵。
风见裕也往前迈了一步,右肩一沉,枪托斜斜砸在那人脸上。血喷出来,混着几颗碎牙。在这样的重击下,那人只是往旁边歪了一下,然后就反手抓向风见裕也的大腿!
“这什么东西,简直像丧尸一样.....”
风见裕也转腕用枪带勒住对方的喉咙,整个人往左一旋,把对方掼在舱壁上。那人后脑勺撞上金属板的声音极响,像有人把一块湿肉摔在铁砧上。他还要咬,风见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枪口朝下,对着他的头颅连开五枪。
枪声在狭窄的舱道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下。走道深处忽然涌出更多脚步声,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这里交给我们,”风见裕也推了服部平次一把:“你去找远山小姐。”
“和叶!和叶!你在哪儿?”
服部平次一边用竹刀打开丧尸一样的感染者,一边在走廊里大喊,柯南负责给他查缺补漏,用随处可见的瓶子把感染者踢到风见裕也那边,终于,服部平次听到了远山和叶的哭声。
远山和叶眼睁睁地看着门框上的锁栏只剩一条还结实,其余的都向里面鼓起,仿佛一排被从外侧砸弯的铁肋骨。最后那一根锁栏每次被撞都发出极尖锐的金属回弹声,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会断。
“和叶,再数十秒,我马上就来!”
远山和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助听器已经没有电了,却好像依然听到了服部平次的声音。服部平次的大阪腔永远都那么响亮有活力,仿佛往她耳朵里塞进了一团火,而那团火的名字叫希望。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服部平次的声音亮而急,在她朦胧的听觉中,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
门外传来一声低喝,仅剩的锁栏从门框上崩飞出去,整扇门朝里弹开,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走廊灯光从门口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服部平次从光里冲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极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肋骨里。
终于......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