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感觉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像被冻住的针。
老周的自行车还没停稳,他已经从后座弹了起来,抄起车筐里那根用来撑报纸的铁管,摆出防御的架势。
零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就编排好的戏。
“别紧张。”他的声音透过车窗飘出来,带着种奇异的温和,和之前在工厂区的冰冷判若两人,“我不是来抓你的。”
“鬼才信你。”苏明咬着牙,铁管在手里攥得发白,“秦月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零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冲老周抬了抬下巴:“周叔,多年不见,你的车技还是这么差。”
老周的背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零:“小宇,你不该这样的。”
小宇?
苏明愣了一下。
老周竟然叫他小宇?
他们认识?
“我怎么样了?”零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是像你们期望的那样,守着实验室里那些过时的理论,还是像我哥一样,做个藏头露尾的卧底?”
提到父亲,苏明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我父亲是英雄!你比不了!”
“英雄?”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坐直身体,眼神里的温和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一个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的英雄?苏明,你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被困在衍生核心里吗?”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因为你父亲。”零的声音像淬了冰,“当年‘虚无’泄露,是他为了保住本源核心的坐标,故意拖延时间,才让你母亲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
“你胡说!”苏明嘶吼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老周死死拉住。
“孩子,别冲动!”老周的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胳膊生疼。
“我胡说?”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不能让坐标落入零手里……秀雅,对不起……为了苏家,为了所有人……你再坚持一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
是父亲的声音。
他不会认错。
原来……母亲被困,真的和父亲有关?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什么不可能的。”零收起录音笔,眼神里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英雄。为了所谓的大义,连自己的女人都能牺牲。”
“你闭嘴!”老周突然怒喝一声,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当年的事不是你说的那样!振海他有苦衷!”
“苦衷?”零嗤笑,“周叔,你跟了我爸那么多年,怎么也学会自欺欺人了?苦衷能让秀雅姐在衍生核心里受十几年的罪?苦衷能让苏明从小就没妈?”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拉着苏明的手。
苏明趁机挣脱,铁管朝着轿车的挡风玻璃狠狠砸过去。
“砰!”
玻璃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却没碎。
零坐在车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来,老周没教你什么有用的。”他慢条斯理地推开车门,站在苏明面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与其在这里逞能,不如跟我走。”
“跟你走?”苏明握紧铁管,“去帮你打开本源之门?让你把世界变成地狱?”
“地狱?”零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种悲悯,“你以为现在的世界就是天堂?战争、饥饿、背叛……这些难道不是地狱?我只是想净化它。”
“用‘虚无’?”
“用‘虚无’的力量,清除所有的恶。”零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想象一下,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纷争的世界,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好吗?”
“那不是净化,是奴役!”苏明想起衍生核心里那些疯狂的意识碎片,“被‘虚无’控制的意识,根本就不是人!”
“那只是过程。”零不以为然,“等本源之门打开,一切都会回归平衡。包括你母亲,我会让她复活,让你们一家团聚。”
又是这句话。
和在工厂区说的一模一样。
苏明的心跳乱了节拍。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可“母亲复活”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无法抗拒。
“你真的能让她复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零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只要你跟我来,我就能做到。本源玉佩在你身上,你母亲的意识也在你体内,我们需要彼此。”
苏明看着他的手,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玉佩依旧温热,里面母亲的意识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回应。
去?
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不去,可能永远失去让母亲复活的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老周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铳,对准了零:“小宇,别逼他!”
零的眼神冷了下来,侧身避开枪口:“周叔,你也要拦我?”
“我不能让你把他带坏。”老周的手在抖,却没放下枪,“你已经走错路了,不能再拉着苏明一起。”
“走错路?”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当年我提出用‘虚无’造福人类,是谁把我赶出家门?是谁说我是苏家的耻辱?是你们!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老周胸口。
老周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短铳掉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周叔!”苏明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零拦住。
“现在,没人能拦着我们了。”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跟我走,苏明。我会让你看到,我才是对的。”
苏明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胸口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母亲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像是在警告他。
“放开我!”苏明怒吼,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顺着手臂撞向零。
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惊讶:“本源之力……你竟然能初步掌控它了?”
苏明也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来自胸口的玉佩,温暖而强大,和之前在工厂区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看来,我没看错你。”零的惊讶很快变成兴奋,“你的潜力,比我想象中更大。”
他再次伸手,这次的速度更快,苏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抓住了后颈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被拎起来。
“放开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明抬头一看,只见林晓晓从巷口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守印令牌,令牌上白光闪烁,身后还跟着苏振江和明哲,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看起来狼狈不堪。
“晓晓!”苏明又惊又喜,“你们没事?”
“我们没事。”林晓晓跑到他面前,守印令牌对准零,白光越来越亮,“放开苏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零看着她手里的令牌,挑了挑眉:“守印家族的小丫头?你爷爷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他瞎了眼,没看出你的真面目!”林晓晓咬着牙,令牌上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束,朝着零射过去。
零侧身躲过,光束打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有点意思。”零笑了笑,突然抬手,一股黑雾从掌心涌出,缠向林晓晓。
“小心!”苏振江扑过去,把林晓晓推开,黑雾缠在他胳膊上,瞬间腐蚀出几个血洞,疼得他龇牙咧嘴。
“振江!”林晓晓急得眼圈发红,想冲过去帮他,却被明哲拉住。
“姐,别去!”明哲虽然害怕,却死死拽着她,“我们打不过他!”
零没再理会他们,拎着苏明就要往轿车走去。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老周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地上的短铳,对准了轿车的油箱。
“小宇,你醒醒吧!”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油箱上,却没爆炸,只是弹开了。
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反手一挥,一股更浓的黑雾朝着老周涌去。
“不要!”苏明嘶吼着,体内的力量再次爆发,这次比刚才更强烈,竟然硬生生挣脱了零的束缚,扑到老周面前,用身体挡住黑雾。
“嗡——”
胸口的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黑雾挡在外面。
零看着那道白光,瞳孔骤然收缩:“完全觉醒的本源之力……怎么可能……”
苏明抱着老周,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周叔,你撑住!”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周笑了笑,咳出一口血,沾在苏明的衣服上:“孩子……别信零的话……你父亲……他是为了保护你母亲的意识不被零夺取……才故意……”
他的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周叔!”苏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头,为了保护他,付出了生命。
“看来,说再多也没用了。”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好强行带你走了。”
他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黑雾,整个巷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晓晓、苏振江和明哲都被黑雾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苏明把老周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胸口的玉佩光芒万丈,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零。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大伯,为了老周,为了所有为了阻止零而付出代价的人。
“来吧。”苏明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白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我不会跟你走的。”
零看着他身上的白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狂热取代:“很好。那就让我看看,启印家族的最后血脉,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猛地冲过来,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苏明拍下去。
苏明没有躲闪,体内的力量全部爆发,白光化作一把长剑,迎着黑雾手掌斩过去。
“轰——”
白光与黑雾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气浪将周围的杂物吹得满天飞。
林晓晓他们被气浪掀翻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道光芒在巷子里激烈碰撞,根本插不上手。
苏明能感觉到,零的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都震得发麻,体内的力量也在快速消耗。
但他没有放弃,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信念,一次次将黑雾击退。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意识在胸口的玉佩里轻轻跳动,像是在给他力量。
“还能撑多久?”零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带着一丝喘息,显然也消耗不小,“你的力量虽然纯净,但太弱了。”
苏明没有回答,只是挥舞着白光长剑,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秦月在地下室说的话——零的力量来自“虚无”,而本源玉佩是“虚无”的克星。
他看着零身上越来越浓的黑雾,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形成。
苏明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黑雾手掌突破他的防御,拍在他的肩膀上。
“噗——”
他喷出一口血,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看起来像是快撑不住了。
“这就不行了?”零冷笑一声,黑雾凝聚成长矛,朝着他的胸口刺过去。
就是现在!
苏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到胸口的玉佩里,白光突然收缩,然后猛地爆发!
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
零的黑雾长矛刚到苏明面前,就被漩涡吸了进去,连带着他本人也控制不住地往前滑。
“不好!”零脸色大变,想收回黑雾,却发现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被漩涡一点点拉近,身上的黑雾被白光一点点吞噬,露出里面的银发和黑色风衣。
“苏明!你疯了!这样你也会被反噬的!”零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苏明咬紧牙关,任凭反噬的力量撕裂自己的身体,鲜血从七窍流出来,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零的力量在被快速吞噬,而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被剥离。
值得吗?
他问自己。
值得。
只要能阻止零,只要能保护身边的人,一切都值得。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胸口的玉佩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里面飘出来,融入他的体内。
是母亲的意识!
她竟然主动献祭自己的意识,来增强他的力量!
“妈!不要!”苏明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光漩涡变得越来越大,零的身体已经被吞噬了一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彻底被白光吞噬。
漩涡渐渐散去,白光也慢慢收敛,回到苏明胸口的玉佩里。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苏明晃了晃,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林晓晓他们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发现他虽然浑身是伤,呼吸却很平稳,胸口的玉佩依旧温热,只是上面的“明”字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没事。”林晓晓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可是……零呢?”
苏振江环顾四周,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被白光吞噬了。”
“那太好了!”明哲喜极而泣,“我们赢了!”
林晓晓却没那么乐观,看着苏明胸口的玉佩,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消灭?
就在这时,苏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正是零。
“小丫头,告诉苏明,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在本源核心那里等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父亲现在在我手里。”
电话被挂断了。
林晓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零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抓走了父亲!
而且,他知道本源核心的位置!
苏振江和明哲也听到了电话内容,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明还在昏迷中,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阳光透过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胸口的玉佩轻轻闪烁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林晓晓握紧守印令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必须找到苏明的父亲。
必须阻止零打开本源核心。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苏明昏迷的意识里,正发生着一件更加诡异的事。
他看到了影。
那个温和的、总是保护他的影,正站在一片混沌中,微笑着看着他。
“苏明,我等你很久了。”影的声音和零一模一样,却带着温暖的力量,“该告诉你真相了。”
“关于我,关于零,关于你父亲,还有……关于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