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疗养院的银杏叶在夜风中簌簌落下,铺满了花园小径。
李慕云的黑色奔驰S600驶入院门时,车灯划过夜色,照亮了那些金黄的落叶。
车子停在那栋独栋别墅前,他没等司机开门就自己推门下车,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跑起来。
女秘书王琳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都是各方势力对那个一亿悬赏的回应。
但她知道,那些消息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别墅的门虚掩着。
李慕云推门进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沉闷。
李孟函半躺在窗边的逍遥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对面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今日,东城文化创意园举行《剑仙》项目签约仪式,着名演员蓝欣彤因故退出,新人林薇接替女一号……”
“爸。”
李慕云走到逍遥椅旁,伸手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李孟函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老迈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生锈但依然能杀人的刀。
“东西呢?”
李慕云问,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焦虑。
李孟函没有回答,只是用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红木茶几。
茶几上,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慕云两步走过去,抓起文件夹,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复印的文件。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这些是真的?”
“你觉得秦川会拿假东西来糊弄我?”
李孟函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他没那么蠢。”
李慕云重新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翻越快,手指开始发抖。
转账记录。邮件往来。会议纪要。照片。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他最隐秘的防线。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交易,那些他以为已经处理干净的痕迹,此刻全都白纸黑字地摆在眼前。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李孟函说,“秦川手里有更多。”
李慕云的手一松,文件夹掉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那张紫檀木沙发上。
昂贵的木料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西装裤传来寒意。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远处疗养院其他别墅隐约的电视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在李慕云耳中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要什么?”
良久,李慕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两件事。”
李孟函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取消追杀令。离开京城。”
“不可能!”
李慕云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绝不离开京城!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经营了十几年!”
李孟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慕云,”
他说,声音很轻,“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了。”
“我们可以找人……”
“找谁?”李孟函打断他,“这些事损害的是国家利益。在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人,任何家族,都是蝼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以为李家能保你?错了。如果这些证据曝光,李家不仅保不住你,还会被你拖下水。到时候,你爷爷那辈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都会毁在你手里。”
李慕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借着李家的势,做了太多越界的事。
和三口组的合作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更深处。
他一直以为,有李家的庇护,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没有人能动他。
但现在,有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爸……”
李慕云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可以跟秦川谈,给他钱,给他……”
“他不要钱。”
李孟函摇头,“他要的是你的命。或者说,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挣扎着从逍遥椅上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王琳想上前搀扶,被他摆手制止。
“慕云,”
李孟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太狂妄了。总以为有家族的庇护,就可以为所欲为。总以为京城是你的棋盘,所有人都得按你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你忘了,棋盘之外,还有更大的天地。规则之外,还有更硬的铁律。”
李慕云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个大单,握过无数个大人物的手,决定过无数人的命运。
现在,这双手救不了自己。
“李总。”
王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已经有十七个势力回话了。他们都想接那个单子。”
李慕云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但李孟函的声音立刻把那光掐灭了:
“取消追杀令。”
“爸!”
“现在!”李孟函厉声道,声音里是李慕云从未听过的严厉,“通知所有人,追杀令取消。谁敢动秦川,就是跟李家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