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倒计时,并非在现实世界中响起。
它直接在江掠与司徒黛那已然合一的神魂宇宙中,化作了终结的律令。
【……三。】
【……二。】
【……一。】
【因果律桥梁解离程序……启动。】
嗡。
那座曾贯穿了他们宿命,将混沌与玲珑强行绑定的光之桥,其璀璨到极致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
它不再向外释放任何能量,而是像一颗走到了生命尽头的恒星,开始了最后的坍缩。
所有的光与热,所有的因果联系,所有的法则丝线,都朝着桥梁的本体,那个最原始的连接点回溯。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一道更加冰冷,更加宏大,不带任何生命情感的意念,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清晰的“语言”形态,在他们共同的神魂空间中回荡。
这意念不含任何情绪,像是一段被预设好的,跨越了纪元的最终留言。
“因果已定,使命完成。”
“此后,万般皆由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掠的意识深处,那片他无比熟悉的,几乎贯穿了他整个生命历程的幽蓝色光幕,浮现了出来。
那是他崛起的开端。
是他最大的秘密。
【宿主:江掠】
【境界:准神】
【神国:鸿蒙开辟】
……
一行行熟悉的数据,最后一次清晰地陈列。
紧接着,这些由最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文字,开始了消散。
它们没有破碎,而是化作了亿万点比星辰更加微小的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gong英,缓缓飘起,融入了这片神魂宇宙的黑暗背景之中。
光幕的边框开始变得透明。
那熟悉的质感,正在一点点地,从他的感知中被抹去。
江掠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肉体创伤的空落感。
他下意识地,在神魂中发出了呼唤。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在他最绝望时给予希望,在他最弱小时给予力量,在他每一次濒死时都从未缺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与它之间的那道神秘链接,那个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如同自己一部分的联系,此刻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这个陪伴了他一生,逆转了他命运,将他从一个凡人推向神座的存在,真的要走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怅然,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这是必然。
当他与司徒黛双心合一,当神国初开,当他们自身便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循环时,这座作为“桥梁”的系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的使命,就是将“器”与“钥”送到一起,并点燃创世的火种。
如今,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桥,也到了该拆除的时候。
道理他都懂。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那份不舍与感伤,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占据了整个心神。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神魂之手。
“它不是消失了。”
司徒黛的声音,在他的神魂中响起,温柔而坚定。
“它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
她引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座正在加速崩解的因果神桥。
那座光之桥在极致的坍缩中,所有的形态与能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其最本源的核心。
一枚符文。
一枚古朴、沧桑,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符文。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混沌色泽,表面没有文字,却布满了无数深奥复杂的烙印。
江掠能从那些烙印中,看到星辰的诞生与寂灭。
能看到文明的崛起与衰亡。
能看到一个个纪元,在无情的时光长河中被冲刷成历史的尘埃。
这枚符文,承载了这方宇宙为了对抗“终焉”而付出的所有努力,记录了每一次失败的尝试,也凝聚了那份永不熄灭的希望。
它,就是“宇宙共生契约”的本体。
就是那道因果律的具现。
当神桥彻底崩解为符文的瞬间,它失去了所有的光华,静静地悬浮在神魂宇宙的中央。
而后,它开始缓缓飘落。
它的目标,正是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由江掠身躯所化的鸿蒙大陆。
它下坠的速度很慢,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
每下坠一分,符文的体积便膨胀一分,其上承载的纪元之重,也变得更加真实。
最终。
轰!
这枚承载了宇宙意志的符文,精准无误地,烙印在了鸿蒙大陆的最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轰鸣都更加宏大的融合。
符文融入了大地。
紧接着,以符文烙印之处为中心,整片鸿蒙大陆开始了剧烈的隆起。
土石翻涌,地脉汇聚。
一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神山,拔地而起,疯狂向上生长。
一万丈。
十万丈。
百万丈。
千万丈。
它最终的高度,突破了云层,穿过了星空,仿佛要将这片大陆与天穹彻底连接在一起。
山体之上,那些古老的纪元烙印,化作了最神圣的道纹,遍布山体的每一寸岩石。
一股镇压诸天,锚定万古的浩瀚气息,从神山之巅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神国。
原本还有些虚浮不定的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
那运转不休的日月星辰,其轨迹也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恒久。
这座山,成为了整个神国世界的中心支柱。
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不周山。
它镇压着整个神国的气运,也成为了这个世界法则的最终源头。
江掠与司徒黛的意志,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座神山之上。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构成这座神山的,正是那道已经消散的因果神桥的本源。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了他们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再无系统。
再无百倍返还。
未来要面对的无尽风浪,要挑战的那位终极真神,每一步,都必须依靠他们自己去走,去战斗,去开拓。
江掠神魂深处那最后的一丝怅然,被这座神山镇压、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自由。
以及一份无比沉重,却也无比坚定的责任。
他的意志,与司徒黛的意志,共同“站”在这座新生的神山之巅。
他们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却死寂的大地,仰望着头顶那片完美却冰冷的星空。
一种明悟,在他们心中同时升起。
这片天地,虽然宏大。
却还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它,还没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