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把唐刀用力一横,粘稠的血浆洒落满地。
马伟达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满是脏污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提着刀,目光阴冷地环顾四周。
这本是一处物流仓库,末日前是某个快递公司的集中转运点,此刻却横七竖八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尸体。
这里是秩序阵营的大本营。
地上都是死人。
有Npc,有体型较小的巨兽,也有那些跑来投靠、想要叛乱的奴隶。
之前马拉达在城区广场见过的那个演讲男子,那个号召幸存奴隶们起义反抗的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
脖颈和身体之间只剩一丝皮肉相连,整颗头颅几乎被齐齐切下。
昨夜晚,他被付大牛派遣出来潜入这群反抗者的大本营内。
来到这里暗杀掉反叛者的首领,并且将秩序阵营的所有Npc处死。
可能代表巨兽巨猿他的确不是对手,但这群弱小的参与者没有能力反抗。
他一个人,将所有大本营内的Npc和参与者全部屠戮干净。
看着满地的尸体,马伟达疲惫的从怀里拿出一瓶高级恢复药剂,拇指撬开瓶盖后送入口中一饮而尽。
等待着身体恢复的过程,他提着唐刀在房间内来回走,纷纷对地上的死尸再次补上一刀。
确保所有人没有任何幸存下来的可能。
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付大牛的刽子手,作为阴影和獠牙,稳固他那脆弱不堪的统治。
从来到他手底下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
阿兰的死,给马伟达敲醒了一个警钟。
即便他有可能颠覆付大牛的统治,但面对虫群,他终究只是蝼蚁。
在他第一次面对陈峰被迫收编入虫群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
注定要为虫群的爪牙杀戮。
满地都是鲜血和堆积的尸体,仓库内弥漫着可怕的血腥臭味,可他没有任何表情上的不适。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早就习惯了为虫群杀戮无辜之人,但他没有任何后悔,更没有怜悯。
因为只有这样,只有为虫群做更多,他才有可能在这个残酷的末日里,保全自己的儿女。
检查完所有的尸体彻底死去,马伟达满意的微微点头,从旁边的货架上随便拿起一个抹布,擦拭了一下唐刀上粘稠的血浆和黏连的发丝。
做完这一切,一瘸一拐的推开仓库的大门走出去。
越走越远,步子也跟着越来越顺畅,身上的伤在快速恢复。
等走到公路边那辆越野车前时,马伟达看上去已经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了,只是衣服破烂不堪,沾满血迹。
还没等他上车,车窗便慢慢降了下来。
后座玻璃窗里探出两个小脑袋,一大一小,一个长发,一个小寸头。
“爸?怎么又受伤了啊!”
马俊见到马伟达这副模样,用带有一丝责怪的语气质问道。
马伟达无奈的一笑,随意摆了摆手,随后来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可马俊和马龙并没有感到任何畏惧,只是有些嫌弃的捂住口鼻。
小棉袄贴心的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瓶恢复药剂再次递给了马伟达,同时还拿出一个干净的毛巾和矿泉水瓶。
将小手伸出窗外,用水瓶里的水将毛巾浸湿,然后从后座探身过来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马伟达心中一暖,靠在后座上,任由自己的女儿作弄他的脸。
马龙没有女儿那么贴心,毕竟年纪要更小。
他只是目光闪闪的看着马伟达提前丢入副驾驶的那把唐刀,偷偷摸摸的伸出手把刀拿过来把玩。
“真是的,付大伯每次都给爸爸你安排这么危险的任务!”
“怎么什么脏活烂活都叫你做呀!回去之后我就去教训他!”
马俊气哼哼的鼓着脸蛋儿说道,然后再次用力的在马伟达脸上揉着毛巾,弄得他皱着眉头睁不开眼。
“好了好了,你快把老爸的脸搓下来了....”
马伟达无语的说道,马俊这才轻哼一声作罢,重新坐回去,用水瓶把带血的毛巾再次浸湿拧干净。
伸出窗外的白嫩小手,随着拧毛巾的用力,被血污玷污。
然而,她依旧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只是带着对父亲的担忧。
没错,不管是马俊还是马龙,这两个末日里幸存下来的孩子,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去做了什么。
杀人。
杀更多的人。
但他们不在意,因为他们是马伟达的儿女。
一个真正称职的父亲,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忘记,他们活在末日里。
他每天,都在警醒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的残酷。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这个世界就没有值得他们信任的人,除了身边的家人。
所有不是家人的人,都可以被他们抛弃。
杀人,对于两个孩子的确过于遥远,他们还不够强大,还不够成熟。
但同样的。
杀人,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已经是规则内允许的事情,只要他们足够强大,就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杀了其他所有人。
他们理解父亲的杀戮,只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没有责怪他残忍无情,只是担心他是否会受伤。
这便是末日里的孩子,没有童话故事和同学们的嬉戏打闹。
有的只是面对尸体时的淡漠,还有为了活下去,不计一切代价的决心。
天真和纯洁,无法让他们在这个残酷的末日活下去。
马俊比自己的父亲更清楚,若是没有他的保护,她在末日里的下场是什么。
“马龙,把老爸的刀放回去,别乱摸,小心割破了手。”
马伟达无奈的看着后视镜说道。
马龙不满的嘟着嘴,将唐刀丢到前座上。
马俊则是再次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来一些零食和干粮,零食递给弟弟让他打发无聊的时间,干粮递给父亲让他补充一些能量。
三人都在车里哧哧哧的吃着东西。
吃着一半,马伟达看着后视镜里腮帮子和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姑娘和儿子,随后带有一丝歉意的开口。
“下次,爸爸尽可能不带你们出来执行任务了。”
马伟达无奈的说道。
马龙连忙点头。
“嗯嗯!在外面等着爸爸太无聊了!要是在家,我就可以去付大伯的家里看电视了!”
“小龙!”
马龙话没说完,就被马俊在一旁用小拳头敲了敲脑袋。
他顿时委屈的抱着头低头。
血脉压制这一块末日后和末日前没啥区别。
教训完弟弟,马俊看着马伟达没所谓的摆手。
“没事的老爸,我知道您想的什么。”
“毕竟,现在咱们的家那边不安全,我们跟着你才是最安全的。”
“真要遇到了危险,我可不相信付大伯会为了我们牺牲他自己的人,哼。”
“哼,这个死秃子,最没人样了!”
马俊气哼哼的说道,马伟达无奈的一笑。
看来自己偶尔在姑娘面前吐槽付大牛的话,都被她听到了耳朵里,耳濡目染下,她对付大牛多了警惕。
这很好,至少比马龙好。
马龙年纪还小,会被付大牛的糖衣炮弹收买,但马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更理解马伟达的苦衷,那一句只能信任自己的家人,只有她听了进去。
“好了,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可以短暂的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也没打算回去,怎么说,老爸带你们去附近的商场玩玩?”
“找点新衣服,没准还能给小龙找点玩具。”
马伟达笑着说道,一听到新衣服和玩具,马龙和马俊都是眼前一亮。
“好!”
听到孩子们的赞同声,马伟达发动汽车,随后一路顺着公路扬长而去。
一边开着车,马伟达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
按照上面标注的商场位置开过去。
距离不远,十来公里。
这一带本就是I市边缘的郊区,公路上废弃车辆不多,偶尔碰上三四辆,小心减速绕一下就能安然通过。
他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此刻正是好季节,虽然正午时分燥热,但几天前刚刚下过暴雨,所以灌入的风还是比较清凉的。
吹着风开着车,后座上坐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马伟达甚至有一种末日前带着孩子去外面郊游的感觉,全然忘记了他刚才杀了数十个人的残忍景象。
人都是如此,要想得开。
像他这样的人,要是每杀一个人心里都拧巴半天,怕是自己先把自己拧巴死了。
车辆缓慢的行驶,马伟达注视着路况。
然后,他看向远方凝重的微眯双眼。
远处I市市中心的天空变得阴暗,有巨大的黑影在高空之上掠过。
是虫群,而且是规模极其庞大的飞龙虫群。
虫群回来了?
马伟达瞳孔一缩,随后缓慢的降低车速,一点点停靠在公路边上。
见到父亲忽然间停车,马俊疑惑的探过头来。
“怎么了爸爸?”
马俊疑惑的问道。
马伟达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立马乖巧的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回头把弟弟的嘴也捂住。
马伟达将副驾驶的抽屉拉开,在里面翻找出来一个无线电通讯器。
拉开电线后探出窗外,随后拨打了付大牛的联系方式。
这是他和付大牛紧急联系的沟通方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一个频道内。
播了一分多钟,都没有人接听,马伟达的表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爸爸?”
马俊看出了马伟达的焦虑,担忧的小声问道。
马伟达放下无线电面带愁容。
“联系不上你付大伯那边了。”
“虫群回来了,看来他们发现了反抗的事情。”
马伟达凝重的说道,他没有和自己儿女隐瞒的想法。
听到这个消息,马俊表情却没有什么惊讶和畏惧,毕竟在他们眼中,虫群并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但马伟达很明白。
V市西发生的事情他历历在目。
如果奴役长无法管理好自己的奴役区,那么虫群就会出手管理。
但他们插手的方式,可不是协助你镇压暴动。
而是彻底的大洗牌。
连带着奴役长,全部屠戮干净。
马伟达心有余悸,有些不信邪的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I市市中心。
虽然距离遥远,但飞龙虫的数量太多太密集。
可以看到从他们口中喷吐的元素烈火,正在面对着城市宣泄。
这让马伟达更加确信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I市,要变天了。”
“我们先不回去了,正好不说去那个商场吗?咱们过去躲一段时间。”
“如果付大伯一直没联系我们的话....就得想办法联系q市了。”
“我这张脸在q市还是有点辨识度的,应该有人能认出来我。”
“但对于虫群而言,我这张脸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带了多少的食物?”
马伟达凝重的说道,随后回头看向马俊。
马俊立马听话的在自己的小背包里翻找,不过她的背包里都是一些给弟弟带着的零食,干粮都带的很少。
马伟达一看,索性连统计都省了。
他打开后备箱,下车查看。
车后备箱里,他一直储备着不少食物。
从一开始他就随时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很多要紧东西都没放家里,而是搁在车上。
翻查一番,越野车容量够大,里面摆了四五个箱子,其中三大箱装的都是压缩食物和罐头。
粗略一算,够他们爷仨吃一个多月。
燃油也备了不少,跑个七八百公里不成问题。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从目前所在的位置赶到V市北了。
打定主意,马伟达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直接向商场的方向驶去。
马俊坐在后座上,察觉出来了父亲的紧张。
“爸,出什么事情了吗?付大伯是不是出事了?”
马俊担忧的问道,马伟达听了后微微点头。
“俊俊,你记住一件事。”
“在虫群面前,我们都是奴隶。”
“I市的情况你也清楚,这是叛乱,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暴动,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反抗。”
“这件事说明你的付大伯能力不足,没办法管理好一个奴役区,这个时候,虫群就会出手帮助他管理。”
“但虫群帮助的方式是大洗牌。”
马伟达严肃的说道,马俊听了后浑身一颤。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没可能脱离虫群,我也没可能带着你们隐居山林,一朝跟随虫群,一辈子都是它们的奴隶。”
“我们现在只能想办法躲过虫群这场对于I市的大清洗,然后在平息之后找个机会回到q市。”
“我们很大概率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千万不要对虫群出手,不要有任何言语上的羞辱。”
“匍匐在地上,告诉虫群我们是谁,虫群能听懂人话。”
“如果虫群还是杀了我们,那就说明它们没打算留我们活命,早晚都会死,去q市也会死,挣扎....没意义。”
“如果虫群没杀我们,那我们就安全了。”
“我之所以不带你们直接去找虫群,是因为I市的大清洗是注定的,付大牛肯定死了。”
“所以,虫群杀了我们的概率更高。”
“我们不能去赌。”
“记住,孩子们。”
“永远不要去验证自己对于虫群是否重要,我们都是虫群的奴隶。”
马伟达严肃的说道,听明白的马俊微微点头,听不明白的马龙迷迷糊糊的点头。
车辆缓缓行驶,前往他计划的那个商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