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兵把守的商场前,卢昂站在大门前,接受着守卫的检查。
卢昂环顾四周,谨慎的看着面前的这群守卫。
虽然大部分人都保持着疯狂信徒的样子,但依旧有分别。
远处拿着武器警惕的人,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纹满了纹身,恨不得把所有虫群物种全部烙印在身上似的,衣服和甲壳之间的连接缝隙,每处都能看到墨针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他们的双眼,每个人都用油漆或者是口红之类的红色颜料涂上眼袋和眼睑,用来代表他们拥有和虫群一样的猩红色双瞳。
可唯独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检查自己的这个男人,他身上什么纹身都没有,眼袋也干净的很,没有任何红颜料涂装。
穿着打扮上也没有完全穿着虫群甲壳缝制的衣服,只有一片甲壳镶嵌在胸口,庇护着心脏位置。
不是镶嵌在衣服上,而是字面意思。
这块甲壳是嵌在胸口上的肉里的。
这让卢昂有些意外,显然这个人和其他守卫不一样。
说是检查,其实只是一个过场形式,给两旁边街道上的人看的。
毕竟谁都知道卢昂来到此处是给城主做事,没人敢在此故意刁难他。
但这还是让卢昂有些不适,他仿佛是被晾晒在阳光之下的茄子一样,被周围的目光逐渐炙烤成焦炭。
一双双眼带着愤怒的注视着自己,那些信仰旧神的信徒们站在街道的两旁,用他们唯一的武器凝视卢昂的身影,仿佛那些目光带着利刃。
实际上,卢昂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心脏受到了某种刺痛,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但躯体却在经受那些目光的严刑拷打。
“叛徒!”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
仿佛丢到平静湖水中的一块石子,顿时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人群开始躁动,他们大声的咒骂卢昂,指责他追随虫群,违背旧神的意志。
由于圣约翰城的信徒们彼此之间都有联系,他们每年的礼拜也都会成群结队而行。
而从小在圣约翰城长大的卢昂,自然有不少人认识他的面孔。
“约明顿,你个叛徒!”
“你小时候我还帮你修过玩具,你现在竟然跟着虫群背叛自己人!”
.....
那些认出他面孔的人大声斥责,甚至直呼其名。
一声声辱骂和质问,让卢昂的内心饱受酷刑,可他依旧维持着表情上的漠不关心。
相比较这群外来的华夏人,作为圣约翰城的本地人,卢昂自然要承受更多的罪责,他追随虫群的举动也将受到更多的谴责。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对此真的感到愧疚或者心痛,他只能隐藏自己的内心,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更好的打入虫群内部。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是圣约翰城教堂区的本地人,因为了解本地情况,所以被你们城主招纳到麾下。”
“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中进入你们虫群的重要物资点,这不是在挑明了我加入虫群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目的是要潜入反抗军,给你们提供反抗军的情报吗?”
卢昂暗自咬牙,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怒火是真情实意,但不是真的为邹峰考虑,而是借由那些辱骂和质问的怒火转移。
看到卢昂的反应,检查的人默不作声。
他只是默默的拍了拍卢昂的肩膀。
“永远不要质疑邹城主的计划,这是他要求的。”
“现在,检查完成,进去。”
守卫冷冷的说道。
卢昂用力的甩开他按在肩膀上的手,转过头瞥了一眼那些怒视自己的人群。
守卫显然注意到了,他向前一步,背后所有的守卫立马将手中的枪械举起来。
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商场广场上鸦雀无声。
“他们是死是活,全凭你一句话。”
守卫看着卢昂轻声问道。
倒是听不出话语里别的意味,但这很明显是个考验。
按理说,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没有高到让这些人听命于自己,这完全就是一次考验,看自己是否是真的忠心。
卢昂看着那些怒视自己的面孔,大部分自己甚至都认识,显然在辱骂的过程中,那些认识自己的人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那些人愤怒的目光里夹杂着惊讶和错愕,显然这群人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虫群。
看着他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愧疚,但只能深深的隐藏在眼底。
他不可能为了表忠心就把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面孔处死,大脑飞速旋转,他在脑海里思索着安全的脱身之法。
冷静下来后,他忽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邹峰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至少自己和他的短暂相处中,卢昂没看出来这个人半点端倪,这说明他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和思想。
邹峰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像是个纨绔子弟,但实际上这个人心思缜密的很,能培养出来这么多死士,而且不分男女,自然有这个人独道的办法。
圣约翰城里的这群守卫,他观察了许久。
虽然虫群是他们共同的信仰,但这群人没有把忠诚一并献给虫群,反而献给了邹峰。
信仰给予虫群的主宰,给予虫群,他们以此妄图换取永生。
可却将忠诚给了邹峰,渴望在邹峰那里换来更好的待遇。
前者尚且没有给他们永生,可后者却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们好的待遇。
所以,这群人不可能是自作主张做这种事故意暴露自己,显然他没撒谎,这是邹峰本来要求的。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故意暴露自己现在加入虫群,只会徒增自己融入反抗军的难度,这不利于邹峰的计划。
可他依旧这么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可疑。
虽然说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注视着检查,相当于在半个教堂区的人面前表示了自己加入虫群。
可问题来了,这个众目睽睽是怎么来的?
这群旧神的信徒、这些熟知自己的人,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虫群的重要物资仓库的?
要知道,在虫群统治圣约翰城的这将近一个月里,虫群的物资仓库始终都是禁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轻易靠近。
理论上,这群人是根本不可能扎堆在一起来到商场前的。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要求他们来的。
他们可能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但都在莫名的指引下来到了此处,这显然是刻意的安排。
就是要来这一出,让自己被他们辱骂。
想到这,卢昂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真是他所想,那么邹峰的心思可就太可怕了。
他精准捕捉到了自己不愿意加入虫群,只是被迫屈服的心理。
他精准洞悉了自己不愿意杀死熟知面孔的内心,注定会让这些守卫放下手中的武器。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忠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信任,昨晚的酒桌上分辨不出来这些。
可既然明知道自己不会让他们开枪射杀这些人,明知道自己会表露出不忠,为什么邹峰还是要这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
他想要利用的,就是自己不想要杀死旧时的心理。
他想要的,就是让那群人看到自己还没有被虫群完全掌控,只是被迫屈服。
这群辱骂的人之中,一定有反抗军的目光。
而他们,能够精准的捕捉到自己的犹豫和不忍。
让反抗军最快接纳自己的办法,一定不是自己主动的融入进去。
而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拥有价值,值得他们去拉拢。
显然。
一个刚刚来到圣约翰城的强大参与者不够。
但一个加入到虫群,并且有了足够重要地位的干事,足够。
卢昂暗自点头,既然如此,自己就只能将计就计。
至于邹峰如何确定自己值得信任,恐怕答案就在里面的仓库里。
卢昂看着守卫,犹豫片刻,随后微微摇头。
“杀他们没有意义。”
“只会徒增反抗军的怒火,甚至让平民也加入到他们的反抗之中。”
卢昂冷静的说道,用了一个明面上很容易接受的谎言解释。
守卫深深的看了一眼卢昂,随后微微一笑。
他挥了挥手,背后的人全部放下手中的枪械,这才让人群中传来一声声松懈的喘息。
卢昂再次看了一眼背后的人群,两颊紧绷,随后跟随这个守卫转身进入昏暗的仓库内。
进入仓库后,在守卫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后勤的位置。
可以看到,有人抱着一个个物资箱走了过来堆在地上,那里面都是一些武器和装备。
圣约翰城的奴隶按照城规,所有奴隶不允许佩戴任何武器,更不允许私藏世界online装备道具,一旦被发现满门抄斩祸及家人。
因此即便是卢昂这样在排行榜上有排名的顶尖参与者,此刻身上也是一件装备都没有,基本上都藏在系统仓库内。
但此刻,物资箱内就是武器。
而且,是很豪华的武器。
第五次世界事件地下迷城全套传说品质套装,圣矮人套装。
传说品质武器,噬山蝾螈巨斧。
罕见品质饰品两戒一项链,三件套套装。
甚至还有一把元素枪械,配合三个满配的元素子弹弹夹。
豪华,让卢昂都感到震撼的豪华。
虽然积分商店内的装备价格根据世界事件的进行会贬值,可第七次世界事件后积分商店已经消失。
这意味着第五次世界事件的装备在现在依旧具备很高的强度。
这一整套下来在现在来看,价值估摸着可能得有八万积分以上。
要知道,自己三次上积分排行榜,加在一起的总积分可能都没有八万。
这就是虫群的底蕴,这就是邹峰的底气。
但,似乎这也是一次示好,或者说再一次给了自己一根橄榄枝。
毕竟他环顾一圈,周围还真的没有人穿这么豪华的装备,顶多就是手中的枪械和物资箱内的装备一样。
“现在,这些东西是借给你的。”
“反抗军被解决后,这些装备就是送给你的。”
“当然,我们还无法信任你,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防范。”
那个守卫说着,另一个人端过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卢昂将目光放在小木盒子上,眉头疑惑的紧蹙在一起。
他感受到了一股源自于本能的恐惧在弥漫,仿佛盒子里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东西一样。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随着守卫接过盒子,将盒子缓缓拉开。
在卢昂错愕的注视下,一只白嫩的、只有手指粗壮的肉虫子躺在里面。
他顿时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虫群。
守卫捧着盒子,随后在卢昂错愕的注视下,竟然恭敬的双膝跪地。
他将盒子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匍匐在地上,头埋在肮脏的地上,手却又刚刚好掠过头顶,与盒子的边缘齐平。
随后,那只肉虫子就和有意识一样,开始缓慢的蠕动,一点点的爬到守卫的手掌心。
等肉虫完全爬到位置,守卫才敢抬起头,面带恭敬的再次起身,然后捧着走到卢昂的面前。
卢昂顿时有些紧张的后仰了一些。
“这是虫群的寄生虫。”
“一旦被寄生虫寄生,那么他将完全控制你的大脑,将你瞬间转化为虫群,让你的意识共享到虫群意识网络内。”
“但你放心,你还没有那样的殊荣,聆听无上主宰的心跳是所有信徒最终的夙愿,也是我们得到永生的象征。”
“因此,这只寄生虫,只是一个警示。”
说着,守卫比划了一个开合的手势。
卢昂疑惑的一愣,随后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张开了嘴。
卢昂下意识的看向他们的喉咙深处,随后瞳孔一缩。
那群人一张嘴,一只一模一样的寄生虫就已经从喉咙里探出半截头,即便它没有眼睛,仿佛也是看了自己一眼一样。
随后守卫再次比划手势,周围的人将嘴闭上,可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已经让卢昂太阳穴都凸了起来。
他现在极度不适。
一群疯子....
这几乎是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虫群。
只为了换来那虚无缥缈的永生吗?
卢昂暗自咬牙,但此刻他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可要是真的吞下去,自己究竟还能否完成自己的任务呢?
卢昂犹豫着思索,随后意识到什么。
面前的守卫没有张嘴,他只是示意周围的人张嘴。
难道他比较特殊?
如此想着,守卫却已经将捧着的手心放低。
意图很明显,示意卢昂将幼虫接过来。
卢昂呼吸不明显的变得急促,他尽可能压制着内心的恐惧。
颤抖着伸出手,搭在他手指边,看着那只幼虫一点点的爬上自己的手指。
湿软粘稠的触感传来,顿时让自己感受到一种生理层面上的恶心。
明明这看起来那么恶心,可每个人注视自己的目光都像是朝圣。
仿佛即将发生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是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
一群疯子!!
卢昂咬着牙,平复自己的心情,随后将单手拖着幼虫缓缓举起,举到嘴边。
幼虫傲慢的很,自己没张嘴之前,它甚至趴在手中心动都不动。
卢昂嘴唇剧烈的抽搐颤抖,抿着嘴唇愣是沉默了十几秒。
在守卫的目光即将变得不满之前,他才近乎于绝望的闭着眼张开嘴。
这个时候,幼虫才开始蠕动,顺着他的手指钻入他的喉咙内。
一个柔软的活物进入喉咙,他还不能拒绝,于是开始本能的干呕。
可幼虫丝毫没有被吐出来,而喉咙的挤压也没办法碾碎它本就柔软的躯体。
它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趴在喉咙的喉结处,仿佛是寄生在喉管上的一个寄生物一样。
接连干呕数声,愣是把早餐吃的面包和番茄面汤都吐了出来。
周围的守卫们没有人阻止自己,显然他们早就看惯了这一幕。
可每个人的面孔都没有相同的呕意,只是微微低头,口中呢喃的念着什么。
缓了几分钟,卢昂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些不舒服的咳嗽几声。
肉虫很柔软,柔软到无法想象,仿佛没有骨头和肌肉组织一样。
很快就适应下来,适应后连不适感都消失。
见到卢昂吞下肉虫,那个守卫才满意的点头。
“你放心,寄生虫不会轻易占据你的意识,他只会停留在你的喉咙内,随时等待时机。”
“一旦你做出任何忤逆虫群、背叛虫群的事情,那么寄生虫就会第一时间钻入你的大脑,让你彻底成为虫群的奴隶。”
“不要以为你会借此机会得到永生,寄生虫一旦溶解占据了你的意识,那么它只能存活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你很快就会死去。”
“但在你死之前的这两个月,你将彻底变成虫群的爪牙,变成和犬虫一样纯粹的工具。”
“在寄生虫死去之前,你的意识不会彻底消失,你会看着寄生虫掌控你的躯体,知晓你的一切秘密。”
“然后控制你,将你隐藏最深的秘密、最想要保护的家人亲手摧残。”
“所以,最好别做任何不对劲的事情。”
“这份代价,你承受不起。”
守卫冷冷的说道。
卢昂擦了擦额头的热汗,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守卫询问道。
卢昂看着他微眯双眼。
“你叫什么名字?”
卢昂轻声问道。
守卫听了后微眯双眼,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思索了片刻,守卫微微一笑。
“康府城。”
他笑着回答,卢昂听了后微微伸出手。
“卢昂·约明顿,很高兴加入虫群。”
“现在,我可以拿走我的装备了吗?”
卢昂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冷漠,等待着和康府城握手。
康府城也没有犹豫,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当然可以,我的同族。”
“现在,我们都侍奉无上的主宰。”
“主宰庇护每一位信仰他的子民。”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让主宰失望。”
“我相信,你会帮助我们捣毁反抗军。”
康府城笑着说道,卢昂也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