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厅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地毯上散落着礼物包装纸,茶几上的蛋糕盘空了一半,铃铛滚到了沙发底下。串灯不转了,大概是没电了。宝宝睡得很沉,被江逾白轻轻抱回房间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脚边是那件没收拾的外套。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封新邮件提醒。我点开,发件人是“S大校友联络办公室”,标题写着:《关于邀请杰出校友林溪女士返校演讲的通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慢慢滑下去读正文。
“尊敬的林溪女士:
您好!值此我校建校七十周年之际,特举办‘青年成就分享会’系列活动。经院系推荐与组委会审议,诚邀您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于本月二十日返校进行主题发言,分享个人成长经历与职业发展心得……”
我一口气读完三遍,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想说话又说不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再看看脚边那个被宝宝啃过一口的毛绒兔子——就在这么一个乱糟糟的早晨,我收到了母校的正式邀请。
真的……是我吗?
我没动,就坐在那儿,把邮件又翻回去看发件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二分。不是群发,不是误发。收件人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全称写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A4纸,插进打印机。纸张吐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是抢过去的。白纸上黑字印着那封邮件的内容,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我把这张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床头柜最上面那层——和我的毕业证书放在一起。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江逾白的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声音很清醒:“嗯,早。”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出汗。“逾白,我……我收到母校邀请了。”我说得很慢,生怕说错一个字。
“哦?”他顿了一下,“什么事?”
“他们让我回去做分享,说是‘杰出校友代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要我讲成长经历,讲工作的事,还有……怎么平衡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你应该去。”
就这三个字,没有夸张的恭喜,也没有追问细节。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就像那天他在走廊递给我解题思路的纸条,语气平常,却稳稳地托住了我。
“你一定可以的。”他又说,“讲你想讲的就好。”
我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我想讲真实的路,不是那种光鲜的说法。我想说我曾经因为不会说话被人排挤,也说过不想参加小组作业;我想说其实我很怕失败,每次写方案前都会改七八遍才敢交出去……这些都可以讲吧?”
“都可以。”他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我笑了下,眼睛有点发热。挂掉电话后,我打开家庭群,把邮件截图发了进去。不到十秒,我妈回了个语音:“我们宝贝太棒了!”后面跟着一连串鼓掌的表情包。我爸只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可我知道这是他最高兴的表现方式了。小时候我拿回第一张三好学生奖状,他也是这样,默默把奖状贴在客厅墙上,谁来都指着说“这是我闺女”。
我站在阳台上吹风,手机还握在手里。阳光照进来,晒得地板暖烘烘的。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笑着喊同伴的名字。远处能看到一点点校园的轮廓,红砖墙、银杏道、图书馆的尖顶——那是我待过四年的地方。
现在,我要回去了。
不是以学生的身份,不是悄悄走过教学楼躲着老师查课,而是作为被邀请的人,堂堂正正地走进礼堂,站上讲台。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风吹起我的头发,扫过脸颊,有点痒。我没有再怀疑自己值不值得,也不再去想别人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这个称号。我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一路走来,我没有偷懒,没有放弃,哪怕走得慢,也一直往前走了。
我要把我走过的路,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些还在迷茫的人。告诉他们,不必完美也能被看见;告诉他们,沉默不代表冷漠;告诉他们,有人像我一样笨拙地长大,最后也没变成人群中最亮的那个,但依然可以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发出一点光。
我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封面是浅灰色的。我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回校分享·初稿**。
笔尖停在那里,没再往下写。我不急。内容可以慢慢理,思路可以一点点梳。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要讲真话,要站上去,要说出来。
我合上本子,放在书桌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昨夜未关严的窗帘边缘,映出一道斜斜的亮线。地板上的玩具还没收,宝宝的小鞋一只在门口,一只歪倒在沙发旁。生活还是乱的,可正是这种乱,让我觉得踏实。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江逾白发条信息。我想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想想开头怎么说。刚打开对话框,我就停住了。
不用问了。他会来的。就像每一次我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我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空。蓝得很干净,没有云,也没有飞鸟。就是一片纯粹的晴。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厨房。先煮杯咖啡吧。今天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