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立在皇陵之上,问道:“听说,皇陵总被袭扰,可有此事?”
山陵使躬身道:“启禀国师,确有此事,只是并非寻常盗匪,为首那号人,外人皆称他守墓人,盘踞秦岭深山。相传其先祖本是大秦相卫,奉命世代戍卫始皇陵。秦亡之后,部族不肯归附后世王朝,遁入秦岭,一脉相传至今。”
山陵吏顿了顿,继续回话。
“相卫熟谙山川地脉,通晓机关之术,原本世代驻守骊山,近年不知何故,屡屡越出基地,潜行于大华皇陵附近。他们不贪金玉珍宝,专寻陵寝脉眼扰动,意在损毁气脉,搅乱大华龙脉。”
“相卫?”
“始皇帝当年屡召方士推演国运,特设相天司,这便是相卫一脉的源头。”
“其众想来人数不多,何以至今未能剿灭?”
“相卫之中,有一名诡异的女子,被相卫奉为圣女。此女不惧凡铁,每一次现身,都会造成大量伤亡。不过我军装备精良,她一个女子造不成什么伤亡,只是几番交锋之下,他们同样折损甚重,已有一载不曾再来犯境。”
“不惧凡铁?”秦渊皱了皱眉道。
“没错,刀枪明明刺入了她的身体,但像是刺入虚无一般,我们毫无办法。”
秦渊心底讶异,来不及细想,当即将神思沉入脑海,朝超弦栖木问道:“你还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
“没有。”超弦栖木回答道。
“那为什么这个女子和我一样。”
“抱歉主人,我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很确定,在这个维度,超然的存在只有您一个。”
“那这个女人怎么解释?”
“抱歉,这个女人相关的所有事情,已经超出了我可回答问题的范畴。”
“你不觉得前后回答矛盾么,我是你口里超然的存在,但这个女人的能力与我类同,你又没办法解释。”
超弦栖木金色的数据条疯狂运转,原本平稳流淌的光纹骤然错乱,丝丝缕缕金光忽明忽暗。
【警告,信息校验冲突,权限边界判定异常。】
冰冷的声音微微卡顿,继而是复杂的电子杂音。
“主人,推演逻辑出现悖论。数据库内记载,本维度超然个体唯一,但该女子的能量特征,与您存在高度重合,无法归入已知任何维度生物品类。相关信息被上层规则锁闭,超出检索阈值,无法调取。”
秦渊眉头紧锁,沉声再问:“锁闭?是何人封锁?”
【无法识别信息来源。】
金光剧烈闪烁一瞬,大半光条骤然熄灭。
“超弦栖木算力过载……机制即将进入休眠自保。”
话音未落,脑海之中那片光海骤然安静下来。
方才流转的金色光流尽数消散,只剩晦暗。
“你踏马的,这是死机了?”秦渊睁大眼睛。
“喂?”
“喂~”
超弦栖木稍微亮了一下,似乎是在无力的回应。
“你是真没用啊。”秦渊抚了抚额头,无奈道。
秦渊猛地回神,山陵吏还垂首等候回话。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看向身前陵吏,淡淡道:“那圣女,可还有别的异状?”
山陵使想了想,恍然道:“他生的极美....”
“嗯?”秦渊斜了他一眼。
山陵使心里一哽登,忙不迭的跪下,磕头道:“国师容禀,实在是没见过那样的女子,其样貌,世所罕见,这也的的确确是很明显的特征。”
“你说,相卫在秦岭?”
“没错,每次他们都会遁入秦岭,地形实在复杂,所以每次追捕都会铩羽而归。”
“为何……这件事,我从未听说?”秦渊疑惑道。
“这是一桩秘辛,不过没什么可瞒着您的。因为牵扯到秦始皇陵,这件事一直都是黑冰台北衙门在处理。”
秦渊点头,朝后面招了招手。
“家主。”任辛凑前一步。
“传裴殷都过来。”
“喏。”
秦渊静静的盯着远山,山间长风穿林而过,卷着松涛阵阵,吹散了周遭仅存的暖意。
远处横亘千里的秦岭,已然彻底褪去青绿苍莽的本色,化作一片暗沉的灰。
漫天缤纷的彩线依旧悬空游走,穿梭于连绵山峦之间,无规无矩,却隐隐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整片秦岭山脉牢牢笼罩。
这些线条流光婉转,色泽驳杂,每一缕都裹挟着一丝缥缈的能量气息。
山陵吏垂首伏身,不敢抬头窥探半分国师神色,更无从知晓眼前山河在秦渊眼中早已是另一番诡谲景象。
只当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是在为秦岭隐患暗自思忖。
裴殷都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理了理衣襟,单膝跪地道:“臣,拜见国师。”
“你……自称臣?”秦渊缓缓回过头。
裴殷都背后骤然出了冷汗,连忙磕头道:“启禀国师,陛下三个月前说过,您说的话,等同于他说的话,而黑冰台乃陛下豢养的鹰犬……所以……所以……”
秦渊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缓缓转过头,淡淡道:“你是大华的臣子,不是我秦渊的臣子,下次说话注意些。”
“是,国师的教诲,下官晓得了。”
“我问你,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相卫的行动,说,一丝一毫都不要隐瞒。”
“启禀国师,龙兴六年,大华初立,国库空虚,州县凋敝,府库银钱不足以支百官俸禄,边军粮秣更是屡屡短缺。陛下翻阅先秦旧典、地宫残卷,勘破始皇陵真正龙穴所在,欲启秦陵秘藏,补国用、安天下。”
“此事列为最高秘档,交由黑冰台北衙门独办。黑冰台先辈领密诏,率北衙全部精锐,外加供奉司高手,进驻秦岭骊山,筹备探陵开脉之事。当时,先辈对秦始皇陵一无所知,先辈只对陵寝机关,山中毒瘴做出应对,从没想过,那儿,还有活人。”
“先辈们初入骊山龙脉外围,一切尚算安稳,可直到动工凿开山表,异变突生。”
“鬼军布下的警戒暗哨无声无息被拔除,探陵罗盘尽数失准,勘脉仪器全数炸裂。我方军士不见敌人踪影,只觉周身气力被抽空,兵刃劈斩皆是空落。”
“起初先辈以为是山中野兽作祟,调长安周边的猎户清理,可依旧无济于事,我们做的工事全数被毁坏。”
秦渊皱眉道:“可有伤亡?”
裴殷都躬身道:“短短三月,北衙精锐折损七成,供奉司的内侍近乎全军覆没。斥候小队进山探查,往往一去无回,连尸骨都留不下一具。敌军始终隐匿暗处,不见全貌,不知人数,不知据点,无人能窥其踪迹。”
“战局僵持不下,陛下求陵藏以救国穷,不愿无功而返。吴王体恤国难,主动请缨,领五千禁军入山助战,欲以重兵压山,清剿暗处隐患,强行护持开陵工事。”
秦渊轻声道:“先吴王……也栽了?”
裴殷都喉头滚动,点头道:“是……全军覆没。”
“五千禁军,甲仗齐全,阵战完备,入山三日,音讯全无。后续搜救队伍深入百里秦岭,只看见满地碎甲、断旗、崩毁的营垒,整支大军凭空湮灭于群山之中。最后仅于断崖荒草间,寻得吴王随身龙纹佩。”
“至此,太祖才彻底警醒。”
裴殷都面色沉重道:“先辈翻尽古籍残卷,耗时半载,层层追溯,方才从湮灭的先秦残册中,扒出一个早已尘封两千载的名号——相卫。”
“大秦相天司,守陵戍脉,不臣秦以外的任何皇朝,历代王朝更迭,始终隐匿于骊山,守护秦始皇陵。”
秦渊望着漫天游走的五彩线条,望着整片化为死灰色的千里秦岭,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尽数串接。
穷朝启陵,触怒相卫。
秦渊无奈笑道:“骊山附近有这样的祸患,居然没有人来禀告于我。”
“国师息怒,先帝定下了规矩,此事……此事不太光彩,特意嘱咐,任何人不得再提,谁提谁死,若不是您吩咐,下官也不会提及,而且……而且他们只攻击皇陵,从未在外间作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