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中纪委带走郑恩茂 慕容雪调任国安部
早上七点,省委家属院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没有警笛,没有闪光灯,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晨光照在楼梯扶手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三楼,郑恩茂家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穿着昨天的衬衫,没打领带,眼袋很深。手里拿着那个信封,边角已经起了毛。
“郑恩茂同志。”来人出示了工作证。
郑恩茂没有看。他把信封递过去。“自首书。昨晚写的。
来人接过,翻了一下,折好放进口袋。“走吧。”
郑恩茂转身,拿起门口的公文包。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两盒没吃完的药,一板速效救心丸,一个老花镜。他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沙发靠垫歪着,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拉上门。没有锁。
下楼时,他的步子很慢。楼梯拐角处,他停了一下,手扶着墙壁。墙上有一道划痕,是搬家时搬家具留下的。他看了两秒,继续往下走。
出了单元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上车吧,你家里的人我们已经安排相关部门进行保护,你放心吧。”
郑恩茂点了点头,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砰的一声,沉闷。车驶出院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旁边车道上,一辆公交车靠站,乘客挤着上车。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这辆黑色轿车。
郑恩茂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省委家属院的围墙越来越远,门卫室的窗户反着光,看不见里面的人。他闭上眼睛。
慕容雪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齐向松打来的。是部里的。
“慕容雪同志,根据工作需要,组织上决定调你回京,任国家安全部常务副局长,即日报到。”
她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是。”
对方挂了电话。她把话筒放回座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办公桌上摊着收网行动方案,最后一页的执行记录栏里,她写的字还墨迹未干。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远处的快速路上,车流如常。华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白纸卡,上面印着“青南数据中心收网行动留念”一行小字。她看了几秒,把相框放倒,扣在桌面上。
郑恩茂的车驶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旷野。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一块广告牌从车窗外掠过,上面写着“青南新区,未来之城”。
他盯着那几个字,直到广告牌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点。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发白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有些粗。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被任命为副省长时,省里为他举行任职仪式,他站起来,双手接过任命书。那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停了一下,又启动。中间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没喝,放在座椅上。
慕容雪开始收拾办公室。
文件分类装进纸箱。涉密材料锁进保险柜,钥匙交给机要室。个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
她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写。她想了很久,不记得这张纸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最后,保险柜里只剩下那本收网行动方案。她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秒。合上,放进纸箱。
她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我调回燕京了,青南这边,你盯好。”
老周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走?”
“今天。”
“我送你。”
“不用。”
她挂了电话,抱起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灯还亮着,她没有回去关。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在等她。不是单位派的车,是出租车。她把纸箱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后座。
“火车站。”
司机发动车子,驶出院门。她没有回头。
郑恩茂的车到了。
他下了车,跟着来人走进一栋灰色大楼。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被带进一间谈话室,长方桌,两把椅子,白墙,没有窗户。桌上放着纸、笔、印泥。
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上。
“郑恩茂同志,请你交代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与此同时,慕容雪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纸箱放在脚边,她手里握着一张车票。发车时间是下午三点,检票口还没开。她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目光停在“青南—北京”那一行,一动不动。
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泡面,有小孩在跑闹。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检票了。她站起来,抱起纸箱,排队,刷卡,过闸。下楼梯,上站台,找到车厢,上车,找到座位,坐下。纸箱放在腿上,她低头看着它。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然后是铁轨,然后是远处的楼群。青南的天际线一点点变小。她想起第一次来青南出差的那个秋天,银杏叶铺满街道,林昊宇站在市委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文件,风衣被吹起来。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华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像一颗星星。她看着那颗星星,直到火车拐了一个弯,星星消失了。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纸箱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郑恩茂在笔录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签完最后一页,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对面的人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说:“没有了。”
办案人员把笔录收起来,封存。他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很亮。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慕容雪坐的那趟火车,正在京沪线上飞驰。两条铁轨并行了一段,在一个道岔口分了叉。一条往北,一条往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