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白岑就醒了。
她钻出睡袋,走到门口一看,外面的天还灰蒙蒙的,月亮挂在西边的山头,瘦成一道白印子。
院子里那些锈蚀的加油机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歪斜的墓碑。
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角落里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别人。
看到白岑,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岑走过去,帮她把睡袋叠好,收进空间。
母女俩就这么默默地收拾着,谁也没有开口。
空气里有一股清晨特有的凉意,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这时,陆续有人醒来。
林悦给李文逸换了药,伤口恢复得不错,新肉长出来了,粉红粉红的。
照旧是张晓琪把帐篷收了,秦枫烧了水,几个人简单吃了点干粮。
老太太今天精神特别好,自己端着水杯喝了大半杯,还吃了半块压缩饼干。
她看着白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白岑蹲下来,轻声问:“奶奶,您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家在哪里?”
老太太还是摇头,眼眶有些红:“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白岑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七点不到,几个人就出发了。
公路还是不好走,但比昨天强一些,淤泥浅了,有些地方已经干了,能看出路面原来的样子。
楚乔走在最前面,潇优在后面,白岑在中间,护着母亲和老太太。
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是大片荒废的农田,野草长得齐腰高,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
秦枫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怎么了?”白岑问。
“前面有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枪声。”秦枫皱眉说道。
“确实像是。”潇优补充道。
几个人顿时都紧张起来。
白岑把感知往前探,前面几公里外,有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有人的气息。
“有人在那边,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打。”她说。
“那,我们绕过去?”楚乔问。
白岑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过去看看稳妥一些。”
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分钟,枪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着嘶吼声和惨叫声。
翻过一道土坡,白岑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一辆破旧的货车歪歪扭扭靠在路边,车头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引擎盖冒着滚滚白烟,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车旁边围着十几只变异犬,浑身长满癞痢斑块,皮毛脱落,嘴里流着腥臭涎水,正疯狂地扑咬冲撞,试图攻破防线。
货车后面,几个人缩在狭窄的车厢里,手里拿着棍子和铁锹拼命抵挡,身子抖得厉害,眼看就要撑不住。
“赶紧救人。”白岑说完,已经端着枪冲了下去。
潇优紧随其后,机械臂瞬间变形。
楚乔、秦枫、张晓琪也跟着冲下去,枪声瞬间炸响。
白岑一枪击中最近的那只变异犬,蓝光闪过,那畜生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潇优的激光刀刃划过,两只变异犬同时毙命。楚乔点射,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剩下的变异犬终于怕了,夹着尾巴四散逃窜,钻进路边的草丛里不见了。
白岑跑到货车旁边,车厢里缩着五个人,两男三女,都灰头土脸的。
其中一个男人胳膊在流血,另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吓得直哭。
“没事了,来,你们下来吧。”白岑伸手。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爬下车。
那个受伤的男人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血糊了一袖子,林悦赶紧过去给他包扎。
“谢谢……谢谢你们……”其中一个女人跪下来就要磕头,被张晓琪拉住了。
白岑问:“你们从哪来?”
那个没受伤的男人说:“从南边过来的。我们村遭了灾,房子塌了,庄稼也没了,只能往外跑。跑了三天,车坏了,又遇到这东西……”他说着,眼圈红了。
白岑看了看那辆货车。
车头撞瘪了,发动机都在冒烟,肯定是开不了了。
她又看了看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受伤的,带着他们走,肯定拖累行程。
但不管他们,他们肯定活不过几天。
“你们要去哪?”她问。
男人摇头:“不知道。往北走,听说那边有幸存者基地。”
白岑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辆越野车,又把汽油、干粮、水和药品分了一些给他们。
男人看着凭空出现的车和物资,眼睛瞪得溜圆,但什么也没问。
“往北走,大概三四天的路,有个基地。”白岑说,“那里有人,有吃的,有住的地方。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别拐弯。”
男人连连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恩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白岑摇摇头:“不用记。赶紧走吧。”
几个人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那个受伤的男人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但眼神很坚定。车子发动,缓缓驶上公路,往北开去。
白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尽头。
母亲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走吧。”白岑转身,继续往南走。
几个人沉默地跟着。
张晓琪眼眶有些红,林悦低着头,李文逸拍拍她的肩。秦枫收起地图,快走几步跟上来。
潇优依旧走在最后面,机械眼扫视着四周。
白岑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延伸的路,心底清楚,末世里难能的便是这份善意,即便前路艰险,也不能丢了底线。
太阳升得更高了,耀眼的光洒下来,照得整片荒废田野金灿灿的,褪去了不少阴沉。
路边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天地间一片开阔。
楚乔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还有多远能到镇子?”白岑问。
楚乔看了看地图:“天黑前就能到。”
白岑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人也加快了速度,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