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白岑想象的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山洪冲出来的一道沟。
两边的树挤在一起,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脚底下全是碎石和烂泥。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几个人的鞋底就糊了厚厚一层泥,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林间还飘着淡淡的腐叶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偶尔有风吹过,枝叶晃动才漏下几缕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李文逸走得很慢,林悦架着他,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爬山还是吃力,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浸湿了衣领,每挪一步都要喘口气,显然撑得很辛苦。
林悦要帮他背包,他死活不肯,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张小琪一把抢过去,背在自己肩上。
“你腿都瘸了还逞什么能。”
张小琪头也不回地说。
她的脚步也有些虚,却依旧把背包带攥紧,不肯再还给李文逸。
李文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悦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帮他说话。
老太太今天精神出奇的好,不用人扶,自己拄着根树枝走在队伍中间。
她的步子很小,但很稳,眼睛也比之前亮了一些。
白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她总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爬到了山脊上。
几个人累得够呛,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大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风一吹才觉出几分凉意。
从这里能看到山那边的景象——一片灰蒙蒙的平原,远处隐约有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的影子戳在地平线上,像一排歪斜的牙齿。
“那就是沿海的城市?”
白岑问。
秦枫点头。
“海城。到了那里,就能找船了。”
白岑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影子看了很久。
从这里看过去,那些建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缺胳膊少腿的,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整个塌了。
末世之前,那里应该是繁华的港口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走吧。”她站起身。
“天黑前得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危险。
路滑,碎石多,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白岑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潇优跟在最后面,机械眼一直盯着周围,防止有人滚下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张小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楚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背包带,硬生生把人拽住了。
张小琪脸都白了,低头一看,下面就是十几米的陡坡,滚下去不死也残。
“谢谢楚哥。”
她声音发颤。
楚乔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
“看路。”
张小琪连连点头,再不敢分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下到了山脚。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远处能看到公路的痕迹,虽然被野草遮了大半,但还能走。
白岑从空间里放出越野车,几个人上了车,沿着公路往南开。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过夜的地方。
那是一座废弃的道班,两间平房,屋顶还在,门窗也还算完整。
院子里堆着一些生锈的工具和几桶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沥青。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沥青味,反倒隔绝了野外的腥气,多了几分安全感。
白岑把车停进院子,几个人下车清理房间。
李文逸和林悦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铺上睡袋。
秦枫在院子里生了火,烧了水。
火苗噼啪作响,暖光散开,驱散了黑夜的寒意。
张小琪帮着白岑从空间里往外拿物资。
老太太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对故土的执念。
白岑把干粮分给大家,又拿出几个罐头,用开水烫了烫。
李文逸吃得直吧唧嘴,被张小琪瞪了一眼,赶紧收敛。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海城。”
秦枫指着地图。
“进城之前得先侦查一下,这种大城市,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白岑点头。
她知道。
大城市意味着更多的变异兽,更多的丧尸,更多的危险。
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物资,更多的船。
吃完饭,几个人各自休息。
白岑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星光铺满地面,给黑夜添了几分柔和。
母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妈,我不冷。”
母亲不听,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白岑没有再推,靠着母亲的肩膀,看着星星。
“妈,你说爸现在在干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肯定在等我们。”
白岑笑了。
她也这么想。
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月光下,她的脸很平静,眼神也清亮。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我跟你们走到这里,就够了。”
白岑站起来,看着她。
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我想起来了。
我家就在这附近。
往东走几里路,有个村子,我就是那里的人。”
白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回家看看。”
老太太说。
“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想回去看看。”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哪怕只剩废墟,也要寻到根。
白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干粮、水和药品,装在一个背包里,递给老太太。
“您一个人行吗?”
老太太接过背包,背在肩上。
她的背挺得很直,和白天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老人判若两人。
“行。”她说。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了。”
白岑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层银白的霜。
母亲走过来,握住白岑的手。
“她会没事的。”母亲说。
白岑点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李文逸他们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白岑在睡袋里躺下,闭上眼睛。
心里虽有不舍,却也尊重老人的选择,末世里的执念,本就该成全。
明天,还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