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此物贵吗?”
墨惊鸿看着摊位上那截形似枯根的药材,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他十分关心。
摊主是个面相和善的老者,他捻了捻胡须,见墨惊鸿似乎真有兴趣,便耐心解释起来:“不便宜。成色足够炼制一炉丹药的九曲虬苓,按现在的市价,恐怕得上百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这彤云山内的好洞府,可遇不可求。若有洞脉丹相助,便能省去数年苦寻的功夫,这笔账,但凡是修士,谁都会算。”
墨惊鸿的心,随着老者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百灵石,还仅仅是原料的价钱。那炼制成的丹药,又该是何等天价?
好啊,好一个灵欢儿!
当初与自己说起此事时,轻描淡写,说得仿佛只是顺手加种几株寻常的草药。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寻常草药,这般值钱,估计他还会隐瞒价值,届时分账只给自己喝些汤水。
当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墨惊鸿朝着老板拱了拱手,未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摊位,沉默地汇入坊市的人流之中。
......
暮色四合,山间起了薄雾,给远处的碧波谷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墨惊鸿回到谷中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青露圃,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尘封气味扑面而来。
墨惊鸿点亮桌上的灯,便在床沿坐下,将白日里从各处打探到的消息,在心中反复咀嚼,细细剖析。
九曲虬苓,洞脉丹,上百灵石,让他的心头有些火热。
就是整个药谷这么多田,他为何还要冒险偷偷在自己这儿加种?
估计在这谷内,他加种不止自己这一处地方,恐怕不少药童都被他说服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墨惊鸿依旧如往常一般,出现在青露圃。
他先是沿着田垄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几处他已布置好的地方。
自己沐休前布下的那几根细发,又不见了踪影。
不仅如此,在其中一处靠近田埂的湿润泥土上,还留下了几个模糊而仓促的脚印。
看来上次,自己这么多天没离开药田,把他搞急了。
墨惊鸿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开始了一日的劳作,仿佛对田中的异样一无所觉。
他照常为那些灵药疏导灵气,浇灌灵泉,处理得妥妥当当。
待到傍晚收工,墨惊鸿收拾好农具,竟是直接朝着谷内居所的方向走去。
他这个反常的举动,立时引起了附近几个相熟药童的注意。
“咦?墨大师今日不留在田边修行了?”
“莫不是这次沐休,出去寻到了门路,借来了坊钞,今夜要回偏院翻本?”
几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目光中满是看热闹的期待。
只是,结果让那后山偏院里聚众等候的人大失所望。
墨惊鸿回到小屋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白日劳作,夜晚归房,好像之前那个在偏院大杀特杀的墨大师,中邪了一般。。
而墨惊鸿也是发现,纵使自己天天回房,这几天,那灵欢儿都没有再来过青露圃。
看来,自己必须明确有事绊住,那只老鼠才敢动手。
直到第四天傍晚,墨惊鸿照常收工,正准备回屋。
恰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灵欢儿从另一片药田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见到墨惊鸿,那两撇天生的鼠须微微一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墨道友,好些日子不见你去偏院耍了,怎的?可是前些时日手气不顺,当真戒了?”
墨惊鸿闻声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本有些发黄的薄册,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憨厚的笑容。
“近来偶得一卷法术心得,正自研习。只是怕在此处修行,动静太大,会扰了药园的灵气,便只好回屋中去了,因此也就没去凑那份热闹。”
灵欢儿的目光在那册子上一扫而过,此书并没有写书名,估计是上次沐休墨惊鸿不知道在哪掏来的,便也没多在意。
他假惺惺地拍了拍墨惊鸿的肩膀,又寒暄了几句,劝慰他凡事要劳逸结合,莫要钻了牛角尖,随后便笑着转身,哼着小曲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惊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回到小屋,关上房门,将那本“基础法术”摊开在桌上。
油灯的光晕下,只见册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并非什么吐纳口诀,而是关于一种特定灵药的养护与采收之法。
他指尖轻捻,翻到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虬苓出土,须在子时,其性属阴,喜土元之气。当以地元浓厚之物承托,方能保全灵性。其皮至脆,稍有伤损,则灵气尽泄,立成凡物。”
这其实是墨惊鸿花了好些灵石,与药商老板购得的种植心得。
墨惊鸿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笑容。
在自己的灵田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不就是上天赐下的机缘么?
此乃我之机缘也。
夜深人静,窗外虫鸣也渐渐稀疏。
墨惊鸿吹熄油灯,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物,将那本《摘息宝录》催动到了极致。
霎时间,他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再无半分声息。
他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既然灵欢儿已经按捺不住探出了头,那我也该去好好瞧瞧,什么个事。
墨惊鸿来到药田这边,这整个药田周边有着许多竹林,并且外围地势略高,恰能将整片药田尽收眼底。
墨惊鸿盘坐于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他将那《摘息宝录》的法门运至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的草木土石混融为一,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株静默的植物。
风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带不走他身上半分气息。
这功法之玄妙,让墨惊鸿心中也不禁暗自赞叹。
也不知赵兄是从何处寻来的这等奇功,就是这摘息之法需要灵气配合,人族基本也用不上。
夜色渐浓,一连三夜,青露圃中始终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药叶,偶有几声虫鸣,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动。
墨惊鸿却无半分急躁,他心如古井,静静等待,毕竟他也不认为灵欢儿会这般莽撞。
直到第四日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谷中光线昏暗,万物皆寂。
墨惊鸿正阖目调息,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破空之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夜枭,从他藏身不远的另一侧悄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