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圭佑的脸色铁青。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新的命令。
“不准撤退,继续进攻——两个联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此时撤退,不但会形成溃败,而且也逃不掉。
倒不如让他们吸引义勇军的火力,同时增派部队继续压上去。
他就不信,岭上那些残兵能撑多久。
迫击炮打完了炮弹就是一堆废铁,而他的步兵还有六千人,后方的九江城中,更有源源不绝的支援。
六千人打一千人,就算义勇军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过今天。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线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日军没有撤退,反而发起了猪突冲锋。
同时,后方日军的散兵线,更是犹如潮水一样涌上长虹岭。
土黄色的军服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刺眼,刺刀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士兵们弯着腰,端着枪,踩着被炮火犁过的松软泥土,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
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毫无疑问,不同于组建不过几个月的第106师团。
眼前的,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长虹岭上,陈轩趴在那块岩石后面,看着那片土黄色的潮水,慢慢涌上来。
他的白眼清晰地映出每一个日军士兵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麻木的、狂热的面孔。
有些人和他一样大,有些人比他小,还有些人已经老了,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然而,这些人还是来了。
带着枪,带着刺刀,带着征服者的傲慢和杀戮者的冷酷。
陈轩想起在b站上看到的纪录片——1937年日军出征侵略中国,日本举国沸腾,数几十万人夹道欢送。
或许其中有善良的,反对侵略,甚至无知被裹挟的人。
可放大到整个日本民族,他们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军国主义的机器。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陈轩闭上眼睛,又睁开。
“开火!”
重机枪的咆哮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连发声像一柄大锤,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去,打在日军的散兵线上,溅起一团团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有人被削掉了半个脑袋,有人被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往前爬,下半身已经留在了原地。
但后面的日军没有停。
这些手中沾染着无数华夏儿女鲜血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机枪手被打死了,副手立刻补上;副手被打死了,第三个人捡起机枪继续射击。
这就是日本甲种师团,这就是让小儿止哭的日本鬼子。
王德彪趴在战壕里,手里的机枪已经打得发烫。
他的左胳膊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胳膊顶着枪托,左手压着枪管。
每打一个点射,枪身就猛地一跳,像一匹要挣脱缰绳的野马。
他的瞄准镜里,一个日军军官正挥舞着军刀,驱赶着士兵往上冲。
那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里却满是狂热。
王德彪把准星压在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了那人的胸膛,他身体猛地后仰,军刀脱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他身边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冲。
王德彪拉动枪机,弹壳跳出来,在战壕里滚了一圈,碰到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壳,停下来。
第二枪,又一个军官倒下。
第三枪,一个机枪手。
第四枪,一个掷弹筒手。
他的射击很慢,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这是他在义勇军这大半年来学到的东西——打仗不是比谁打得快,是比谁打得准。
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比一百颗子弹打不死一个敌人有用得多。
但日本鬼子太多了。
这些人仿佛真的不怕死一样涌上来,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杀不完。
王德彪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正要换弹,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后面的泥土打出一个洞。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继续换弹。
岭下,上野圭佑举着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上微微发抖。
他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半山腰,但再也上不去了。
义勇军的火力太猛了,轻重机枪、迫击炮、冲锋枪,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把他的士兵一片一片地绞碎。
“旅团长,伤亡太大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第一联队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第二联队也……”
“继续进攻。”
上野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铁。
“他们只有一千人,弹药撑不了多久。打光了子弹,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陈轩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义勇军的火力再猛,也只有不到一千人。
日军人多,耗得起。
可他耗不起。
“连一个旅团长都有这样的魄力……”
陈轩深深的吐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
“让亲卫队上!”
“是!”
赵大有知道亲卫队是什么。
就是那群穿着灰色军装,在夜幕中强行撕开日军包围圈,把陷入包围的三个营的弟兄们救出来的人。
也是“陈家”真正的底牌,无敌的战士。
随着命令下达,原本只是作为后勤,照顾伤员和运输弹药的分身们,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受伤失去战斗力的退下,这里交给我们!”
其中一个分身,强行将王德彪扯了下去,取代他的位置,接过重机枪。
然后,无需他人帮忙,一个人就扛着那挺九二式,对准下方的小鬼子开始了精准的屠杀。
不仅是他,其他的分身也是一样。
无数子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命中那些猪突猛进的日军,即便是躲在岩石灌木土丘后面。
在分身面前,也是一览无余。
7.7毫米子弹摧枯拉朽,就连岩石都能打碎,将躲在后面的鬼子撕裂。
霎时,日军的冲锋势头犹如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