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嘴上叫嚣得厉害,但与方墨一对一对战了十来局,结果却是胜少败多。而每每被击败,他又总会非常浮夸地抱头大叫,冲着方墨鬼吼鬼叫“再来”。
随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方墨也很快意识到,文彦这家伙其实是在让自己。
终于,再一次被方墨残血反杀后,文彦懊恼得捶胸顿足,然后一脸惊恐地指着她高叫“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我墨儿哥身上下来”!
回过头无语地看着文彦,方墨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忍不住嗤笑出声。
“行了别装了。”她抬手在文彦的胸口敲了一拳,嗔笑道:“这游戏我第一次玩儿,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早看出来你在让着我了……每次都是被我残血反杀,演的真假。”
嘟囔着吐槽了一番文彦的浮夸演技,方墨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补上了一句夸奖:“好在你没有嘴硬,说是故意输给我的,有长进。”
文彦愣了愣,抬手抓着头,别开视线支支吾吾道:“那你觉得我这样,能有女生喜欢我吗?”
“当然。”方墨连连点头,她上下打量文彦一番,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你虽然长得不够帅,不够有钱,情商勉强够用,学习马马虎虎,但你人好呀,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文彦本来还一脸期待,可听到方墨这番话,他表情一僵,一张脸唰地瞬间垮了下来。
“方墨你他妈地……”文彦骂骂咧咧地抬起右手,摆出要抽她的架势。
方墨知道,文彦当然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于是只是象征性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咯咯笑着继续占文彦的嘴上便宜:“你小子要干嘛?想对爸爸动手?”
“嘶”地深吸一口气,文彦将双手指节按得噼啪作响,与肆无忌惮的方墨对视片刻,他突然暴起龇牙咧嘴地朝方墨扑过来。
方墨见状大惊,忙不迭从沙发上翻身而起,连滚带爬躲开文彦的突然袭击。
“方墨你大爷的,有本事别跑,看我今天弄不弄死你……”
“略略略略,傻子才不跑!容文彦你小子真有脸,居然对女生动粗,活该母胎单身那么多年,哈哈哈哈……”
“你丫自己母胎单身还好意思说我,而且你小子算个屁的女生……”
“哼,我单身那是我的选择,你单身那是你没的选择~”
“妈蛋更气了,你过来,让我掐死你一次……”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叫嚣、绕着茶几追逐了几圈,方墨一不留神踢到茶几,她当即急中生智,“哎呀”痛呼一声,然后装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顺势倒在沙发上、捂着脚倒吸凉气。
文彦过来查看,她便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脸憋得通红,又挤出了几滴眼泪,然后瘪着嘴、眼泪汪汪瞪着他,冲其投去谴责的幽怨目光。
果然,文彦这个憨货嘴上叫得再厉害,但面对女孩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暴露了单身狗本色,别说掐死方墨了,连手指头碰都没碰她一下,傻乎乎地杵在原地抓耳挠腮。
还是方墨自己觉得没意思不演了,歪在沙发上冲着文彦露出得意洋洋的笑,放下连皮都没蹭破的脚,这家伙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最终,在方墨的招呼下,文彦一脸不忿地在她身旁坐下,又抬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巴掌,这才继续与其玩儿起了游戏。
俩人又玩儿了一会儿任天堂明星大乱斗,午睡的老爷子醒了,被虹姐从卧室里扶出来,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吃完饭便送晓萤离开久久未归的江炏也终于回来了。
一看到江炏,方墨便想起他同晓萤的事,一瞬间没了继续玩儿游戏的心思,她丢下手柄,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江炏的胳膊追问跟晓萤在一起时发生了什么。
江炏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好奇的彦子,江炏没有回答方墨的问题。
“只是送她回家而已,什么也没发生……”江炏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着,丢下句“我去补个觉”,便摆脱方墨的纠缠,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跟到江炏卧室门口,瞅着在眼前砰然关闭的房门 ,方墨撇了撇嘴。
她才不信江炏的话,晓萤是自己开了车过来的,哪里需要他送人家小姑娘回家?他肯定是有话同晓萤讲,才一走就走了这么久的。
不过也没关系,江炏自己不说,问晓萤还不是一样的?想到这里,方墨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江炏回屋补觉,爷爷午睡醒来后,要照例外出遛弯儿,加之文彦说他晚上约了朋友提出告辞,方墨反正也没了继续玩儿游戏的兴致,便陪着他和爷爷出了门。
几人一起离开小区后,爷爷在虹姐的搀扶下,沿着往日散步的路线去找相熟的棋友们下棋去了,方墨则陪着文彦往最近的地铁站走,两人边走边扯闲篇儿。
路上,文彦注意到了一直缓速跟在二人身后的安保车,还有那几位负责保护方墨而吊在十几步开外的保镖。
终于,当俩人来到地铁站外,已经不动声色悄悄观察了好一阵子的文彦出言提醒方墨有人在跟着他们,并提议再送她回家。
“你元旦不还被人绑架了吗?别是那些人的同伙……”他抓住方墨的胳膊,紧张兮兮地说道。
顺着文彦的目光回头望去,看到那几张身着便装、已经相当熟悉了的面容,方墨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文彦说过自己的身世。
瞅着身旁摆出随时准备带自己跑路的好友,方墨心头一暖,决定先告诉他一些事情。
冲着那几个保镖的领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这边没什么事情,方墨回过头来,笑着对文彦道:“没事,那些都是我爸爸妈妈安排来保护我的人,不是坏人。”
听到方墨的话,文彦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愣住了。
“你说啥?你爸妈?”他猛地转头看向方墨:“你爸妈他们不是……”
说到这里,文彦停下脚步,一眼不眨地瞪着方墨,满脸的惊疑之色。
文彦的反应在方墨的预料之中,她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对他解释起来。
自己其实是当年甘城地震爷爷收养的,元旦假期被人绑架后因祸得福与亲生父母团聚,这两件事方墨都对文彦说了。
“那些跟着的人,”方墨抬起手,挑起拇指戳了戳身后:“他们都是我爸爸妈妈担心我再遇到危险,给我请的保镖。”
对于方墨讲述的经历,文彦本就听得瞠目结舌,听到她说那些跟着的是她的保镖,他大张着嘴回头观望片刻,然后回过头来瞪着方墨好奇追问:“还能给你请保镖……那他们岂不是特别有钱?”
方墨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吧,”她轻描淡写道:“毕竟他们自己开公司的……”
说到这里,方墨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对文彦讲自己爸妈是谁,而是笑着说道:“改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他们吧,如果他们看中你,说不定还会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呢。”
听了方墨这番话,慢慢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的文彦立即冲她摆了摆手:“认识倒是没问题,工作就不用了,在江炏哥那儿我干的挺好的,他还说欢迎我毕业后留在他那里呢。”
顿了顿,他笑着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方墨的肩膀,语气欣慰地说道:“总之挺好的,真得恭喜你了墨儿哥,江炏哥有公司,你亲生爸妈他们条件也好到能给你请贴身保镖,你算是苦尽甘来了。”
方墨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些许苦涩冲着文彦笑了笑。
如文彦所说,何家的经济实力确实可以让她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那一家人对他唯一的要求也只是每天都过得开心,可跻身于那样的一个家庭,方墨也难免时常自惭形秽——那一家子人里每个人都那么厉害,连家里养的一只小猫都会用马桶上厕所,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太过平庸了。
方墨心绪复杂地想着,文彦再次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同她道过别,便拖着行李箱登上了地铁进站口的扶梯。
目送着文彦的背影消失在地铁口,方墨暂且按下“该怎样才能成为配得上那个家庭的一员”这个一时半会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掏出了手机。
解除锁屏,打开微博,方墨挺起胸廓用力吸满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如此这般数回,她终于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咬着牙用颤抖着的手指点向热搜入口按钮。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那按钮的一瞬,方墨的手指停了下来,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事情已经过去,方墨心想,虽然不是为了她,但坏人会受到惩罚,正义也将得到伸张,那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必要回过头去看呢?
又一次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不去面对过往的理由,方墨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是啊,踩到狗屎就已经够倒霉了,为什么还要看它是怎么被清洁工清理掉的呢?这般想着,方墨轻轻在屏幕上划动两下杀掉并卸载了微博,旋即打开微聊找到晓萤的头像点了进去。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吃两口大哥和晓萤的瓜呢。”她一边打字,一边轻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