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租金不是差不多吗？”凌静插了一句。
“位置不一样。”钱明笑着解释道。
“东边那个商业街是新开的，目前人气还没完全起来，但人家潜力大。”
“城北那个是老城区，人口密集，但是消费水平偏低，来的客人可能更在意价格，对你们这种新开的火锅店来说，更具有挑战性。”
潘翠花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她最早跟凌静的老爸在老家种地，后来凌静稍微大点了，两人便决定出来打工。
然后，阴差阳错选择了一家，老师傅的火锅店。
他们勤勤恳恳的工作，连续在那家店干了好几年，那位老师傅见他们小两口人品不错，加上他自己的子女去了国外，又不愿意接手火锅店。
所以，在他的慎重考虑之下，将火锅这个配方交给了两人，也是希望，他这门独家秘方不要断了传承。
但后来，凌静老爸相信别人挣快钱去了国外，这一去就音讯全无。
她的这门火锅配方自然就压在家里慢慢生灰，直到最近，女儿大了快出社会了，她才想着放手一搏。
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盘店，很多地方不懂。
但她这个人也有个优点，那就是不懂的东西，她愿意学，愿意问，愿意花时间去想。
“东边那个商业街，”潘翠花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现在人气没起来，租金倒是不低。”
“十三万一年，一百八十平，比这边贵了四万，面积还小了一点，这个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钱明笑了笑。
“弟妹你会算账，这倒是真的，所以我说，这间九万的，性价比目前是最高的。”
“我再想想吧。”潘翠花叹了口气，在空荡荡的店面里走了几圈。
脚下是新铺的灰色地砖，头顶是裸露的水泥天花板，水电都要重新走，厨房要隔出来，排烟系统要装.........
她越想越觉得脑袋大。
“还有一点，”钱明忽然压低了些声音。
“弟妹，你做的餐饮是火锅，火锅这个东西，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
“做得好，客人排着队来，翻台率高，利润可观，做得不好，三个月就关门大吉的，我见的也不少了。”
他顿了顿，看着潘翠花的眼睛。
“所以我说，第一步，铺子选址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产品，你的服务，你的价格。”
“就像静静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食客是冲着味道来的，他们一般不会在乎周围有什么。”
“只要味道好了，哪怕你是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也能找到，与之相反，味道不行，就算你开在吾悦广场门口，人家吃过一次也不来第二次了。”
这话说得在理，潘翠花听进去了。
“但是，”她沉默了几秒，说道。
“地方也不能太差，你看这边，左右两个小区，我跟静静进去小区打听过。”
“一个大概一千来户的样子，另一个更只有七八百户。”
“就按一家三口算，就是五千多人，五千多人，听着不少，但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会出来吃火锅？”
“吃了火锅又有多少会选我们家？
她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算得钱明一愣一愣的。
“弟妹你以前是做财务的？”钱明问了一句。
“我做财务的就好了，那可是铁饭碗，我只是在餐厅打了四年工而已。”潘翠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钱明听后，对她顿时高看了一眼。
“那弟妹你的意思呢？这间要不要先定下来？如果不满意，咱们继续看，保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合适的铺子还是有的，就是时间上可能要花久一点。”
潘翠花又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两百平米的店面。
此刻，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灰色的地砖上，显得整个空间很亮堂。
层高不错，有四米多，做了吊顶之后也不会压抑。
左右两个小区虽然不算高档，但也不算破旧，住户的消费能力应该在中等偏上。
位置确实还行，不是最好，但也不差。
“我回家再想想。”潘翠花最终还是没当场拍板。
“静静，你觉得呢？”
凌静没想到母亲会问自己的意见，愣了一下才说道。
“我.......我觉得挺好的，比上次看的那几家都好。”
“上次那家在巷子里面，连车都开不进去。”
“那家就不提了，那家我直接pass掉的。”钱明摆了摆手。
潘翠花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那行，回去想一想，过几天给你大姑父答复。”
三人从门面房里出来，钱明锁了门，把钥匙收好，钥匙他等会还要交给房东。
这间门面，是他朋友的朋友的房子。
“弟妹，你现在真的不回去吗？”钱明将摩托车打着火，笑着问道。
“嗯，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跟静静在逛逛。”潘翠花点了点头，温和的回应。
“那行，弟妹我在多嘴一句。”钱明挂挡之前，接着说道。
“你开店的事情，小洛那边资金不是说随时可以追加吗？”
“如果你想要太好的门面，那一套下来，资金完全是跟不上的。”
”但你要租这间九万的，装修设备应该能控制在十五万以内，剩下六万做流动资金，肯定没问题。”
潘翠花听闻脸色变了变，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她当然知道“资金完全跟不上”是什么意思。
她更知道，如果她开口，女儿一定会去跟李洛说，而李洛那边。
按他当时随意的态度，肯定会给的。
但三十万已经不少了，她活了四十多年，存的钱就没有超过十万。
之前人家一个小伙子，没说二话就打了过来，这份情分已经够重了。
再开口要，她潘翠花拉不下这个脸。
“先这样吧。”潘翠花勉强一笑的说道。
“我再考虑考虑，大哥你路上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钱明闻言，自然不再多说。
“那行，弟妹，静静，我先走了，我还要去还钥匙。”
“嗯，大姑父再见。”凌静笑着挥了挥手。
等钱明走后，凌静也听出了母亲之前话里的犹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妈，我们现在去哪里呀？你还想去看看别的门面吗？”凌静想了想，开口说道。
潘翠花听完，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们两个也看了不少门面，但价格都相差不大，有的还没这个门面好呢。”
“也是。”凌静看着眼前的门面，有些惋惜道。
“这个门面其实还不错，就是周围缺少吃的。”
“主要这一块是背靠小区的这一条街，如果是小区正面那条街，吃的就多了，当然，价格肯定会贵一点。”潘翠花也略显无奈，接着岔开话题。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差不多我们也回家了。”
凌静刚想回话，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
伴随着一个诧异，并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忽然从侧面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凌静吗？放学回来啦。”
凌静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好奇的扭头看去，而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郭浅浅。
高中同学，三年同窗，关系却从来没好过的郭浅浅。
此刻的郭浅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脚踩一双银色细高鞋，胳膊上挎着一个mK的包包，整个人打扮得精致又时髦。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长相干净，一身阿迪装扮，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新的卡西欧手表，正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杯奶茶。
“浅浅？”凌静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过来，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自从你上了大学，我们就没见过了。”郭浅浅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凌静扫视了一遍，那眼神说不上恶意满满，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她们之间那段学生时代的恩怨，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但在郭浅浅心里大概从来没有真正翻篇过。
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叫沈奕的男生，长得帅，成绩好，打篮球还厉害，是全校公认的校草级人物。
郭浅浅从高一入学第一天就喜欢沈奕，喜欢了三年，写了不知道多少封情书，可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而沈奕，偏偏对凌静另眼相看。
其实凌静和沈奕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静甚至连沈奕的话都爱答不理，两人说过的话，真正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一百句。
但就是这样，郭浅浅还是把凌静当成了假想敌，高中三年没少在背后说凌静的闲言碎语。
什么“凌静家里穷得叮当响还装清高”啦，什么“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还好意思来上学”啦。
这些话后来都传到了凌静耳朵里，但凌静没有争辩过，也没有解释过，就是默默的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了。
“这位是？”郭浅浅的目光从凌静身上移开，落在潘翠花身上。
然后又看了一眼凌静刚才一直指指点点的这间门面房，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而她这笑里藏刀的样子，就算三年过去了，凌静也一眼看明白了。
“我妈。”凌静淡淡的说道。
“阿姨好。”郭浅浅笑着叫了一声，但那个笑容的显然不够真诚。
潘翠花“嗯”了一声，便没在说话，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以至于，她刚才还有些微笑的表情也跟着淡了几分。
凌静见状，淡然的接过话，询问道。
“这位是？”
郭浅浅转头看向身边的高个子男生，语气里多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我男朋友，林一鸣，在江宁上班，做程序员的，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呢。”
林一鸣被女朋友这样隆重的介绍，表情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朝凌静伸出手。
“你好。”
凌静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你好。”
林一鸣顿时有些尴尬，他在收回手掌的同时，目光却在凌静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个细节很微妙，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郭浅浅注意到了，凌静也注意到了。
为此，郭浅浅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迅速调整过来。
她挽住林一鸣胳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宣示主权。
“对了凌静，你们在这儿干嘛呢？”郭浅浅的目光又飘向那间门面房。
“该不会是......你们家要在这里开店吧？”
“是有这个打算。”凌静回答得不卑不亢，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哦......”郭浅浅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善意提醒。
“那还挺好的，这地段虽然偏了点，人流量也不怎么样，但房租应该便宜吧？”
“像你们家......嗯，起步阶段嘛，先从小做起，慢慢来嘛。”
她说得很体贴的样子，但那个“你们家”三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潘翠花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潘翠花想说什么，却被凌静轻轻按住了胳膊。
“浅浅说得对，慢慢来嘛。”凌静脸上依旧挂着笑，不急不躁，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这份从容让郭浅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凌静了，高中的时候凌静就是这副样子，不管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是这副不温不火的表情。
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而郭浅浅最恨的就是凌静这副表情，因为这种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意义。
“对了凌静，”郭浅浅忽然话锋一转，一脸从容道。
“财经大学怎么样？另外，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这话问得很随意，但凌静心里跟明镜似的，郭浅浅问大学是假，想知道她谈没谈男朋友才是真。
“谈了啊。”凌静的回答简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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