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亿公里外，偏南方向。
大黑的本体，正在一条地下暗河旁边进食。
它的体型膨胀到了六十多米，通体墨色的鳞片上浮动着隐约的纹路。
六只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它面前摆着两具六阶渊主的残骸。
一具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半截尾巴和一堆碎骨。
另一具还算完整，但胸腔已经被撕开，紫色的本源结晶暴露在外。
大黑张嘴，把整块结晶连带着周围的组织一起咬了下来。
嘎嘣嘎嘣嚼了几口，吞下去。
吃完之后它满意地打了个嗝。
然后它愣住了。
因为分身那边传来了信号……
哥找到我们了。
大黑本体的六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它猛地站起来，六十多米的身躯在地下暗河里掀起了一阵狂风。
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空间就折叠了。
钱明带着白萱出现在它的正前方。
“哥！”
大黑本体张着满嘴紫色血渍的巨口，嘶了一声没喊完。
因为它看到了钱明脚边的分身，正在冲它比划“快缩小快缩小”的手势。
大黑本体赶紧收缩体型，从六十米缩到十米，从十米缩到一米。
最后变回手掌大小，叼着最后一块没咬碎的骨头渣站在地上。
满嘴都是渊主的血。
画面属实不太体面。
钱明低头看了它一眼。
“吃饱了？”
大黑把骨头渣悄悄吐到身后，舔了舔嘴。
“差不多了。”
白萱从钱明背上跳下来。
大黑的分身和本体凑到一起，分身消融进了本体里。
随后，它抖了抖身子，六只眼睛眨巴眨巴。
“哥，你真的八阶了？”
“嗯，有必要骗你啊？”
大黑绕着钱明转了三圈，仰着头使劲嗅了嗅。
什么都闻不出来。
“我闻不到你的气息。”
“正常。”
大黑的六只眼睛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它在深渊之域独自待了好几天，
四百万公里的路，一边吃一边走，
它不知道钱明和白萱在哪，所以没有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他们。
那几天是它出生以来最长的几天。
它没有说这些。
只是蹲在地上，用脑袋蹭了蹭钱明的鞋面。
“挺好的，你们都没事。”钱明笑着道，“而且，大黑看起来过的还不错啊。”
“嘿嘿！吃饱了才好干活呀！”
钱明笑声里的担忧，白萱听得出来。
哥哥也担心过的。
只是不说。
……
三人完成汇合，正式出发。
钱明用虚域做了一次全域扫描，将感知范围内所有六阶渊主的位置全部标注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他的精神图谱。
扣掉他已经清理过的区域，剩余的六阶渊主数量大约还有三千八百多个。
分布在这片深渊之域的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从近处的几百公里到远处的数亿公里都有。
另外还有一个特殊的信号。
那团在感知极限边缘捕捉到的庞大能量体。
静止不动。
钱明把它记在心里，暂时没有提。
“路线这么走。”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道线。“从我们当前的位置向西北方向推进，一路清扫。白萱在我身侧一万米的范围内跟随。大黑负责吃残骸。”
“我吃残骸？”
大黑立刻来了精神。
“你不吃谁吃？我分解完觉醒之源之后的残骸，还有大量的本源能量残留。扔了浪费。”
大黑连连点头。
“合理，太合理了。”
白萱在旁边问了一句：“哥哥，你觉醒之源还没满吗？”
“满了。100%了。”
“那你还要分解残骸？”
“不分解了。杀是为了清理，不是为了升级。”
“六阶渊主的觉醒之源，太少了，对我来说，提升不大。”
钱明把地面上的线条抹掉，站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这里每死一个渊主，蓝星就安全一分。”
白萱没再问了。
她悬浮起来，离地半米，头发在深渊气息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大黑窜上她的肩头，尾巴卷住了挎包的带子。
“走吧。”钱明说。
……
第一批目标在西北方向四千公里处。
一个由十二个六阶渊主组成的群落。
钱明没有用灭世领域。
三个六阶渊主围在一起的时候用领域，那叫高效。
十二个的时候也用领域，那叫浪费时间。
他用的是最简单的办法，空间折叠进场，元素洪流覆盖，本源分解收尾。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十一秒。
白萱在四千公里外等着，通过虚域共享的视野看完了全过程。
大黑则是在钱明分解完毕后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对着残骸一通啃。
“哥，这几个的味道不太对啊。偏酸。”
“有问题吗？那就别吃。”
“呃……吃还是能吃的，我就是提个意见。”
钱明没理它。
他转向下一个标记点。
距离，一万七千公里。
两个渊主。
空间折叠！
到了。
两秒后，两声闷响。
大黑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这两个不错，肉质紧实。”
白萱从后面飞来，看了看遍地的紫色血迹。
“哥哥，你连话都不跟它们说了？”
“说什么？”
“之前你不是还问它们，这里的情况吗？”
“那是之前还没找到你们。现在找到了，没什么好问的了。杀完就是答案。”
白萱“哦”了一声。
大黑吃完最后一口，嗝了一声。
“所以现在就是纯杀？”
“纯杀。”
大黑晃了晃脑袋，舔干净嘴角的紫色血渍。
“好耶。”
……
清扫行动持续了多久，钱明没有刻意去算。
这片深渊之域没有日升日落的概念。
灰暗的穹顶永远一个样。
时间的流逝只能靠行走的距离和残骸的数量来感知。
三个人分工明确。
钱明负责杀。
能一招解决的绝不用两招，能用元素洪流清场的绝不额外开领域。
八阶的碾压之势，势如破竹。
白萱负责辅助。
当渊主数量超过五十个、形成群落防御阵型的时候，她的玩具屋领域会率先展开。
领域内所有渊主的技能降格三个品质阶位……
本来就只有六阶，降完之后基本跟裸奔没区别。
大黑负责扫尾。
它的本体跟在钱明身后，像个移动的垃圾处理厂。
钱明分解完用得上的部分，剩余残骸全归它。
吃到后来，大黑的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从手掌大小涨到一米，一米涨到三米，三米涨到十米……
最后它不得不主动控制体型，把多余的能量压缩进体内。
“再吃下去我要爆了。”
大黑趴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
“那就消化一会儿再走。”
大黑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六只眼睛半闭。
“老大，你说我要是把这里的渊主全吃了，能不能升八阶？”
“你想什么呢？”
白萱飘过来，伸手戳了戳大黑的肚皮。
“你觉得你跟哥哥一样？”
“我就问问嘛。”
钱明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左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畸形山脉。
“大黑，认真问你一个事。”
“嗯？”
“你吃了这么多渊主，有没有在它们的记忆或者本源碎片里，获取到什么信息？”
大黑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说。”
“这些渊主……好像不是一直在这里的。”
大黑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我吃了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渊主，它们的本源碎片里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是关于的。”
“迁徙？”
“就是它们从别的地方来到这个深渊之域的。具体从哪来的，碎片太模糊了，我看不清楚。但有一个东西反复出现。”
“什么？”
大黑翻了个身，趴好，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一扇门。不是我们炸掉的那种传送门。更大的。比那个三棱锥还大得多。”
钱明沉默了几秒。
那个在感知极限边缘探测到的庞大能量体，他一直记着。
“这扇门在哪？”
“不知道。碎片里没有方位信息。但那些渊主好像都……很怕它。”
白萱降低悬浮高度，来到钱明身边。
“哥哥，你之前扫描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钱明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越来越敏锐了。
“在感知极限的位置，有一团很大的能量信号。”
白萱眨了一下眼。
“多大？”
“我的感知极限外勉强触及到的边缘信号，光是那个边缘的宽度，就有至少上万公里。”
三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上万公里，可以说很近了。
然后钱明站了起来。
“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咱们先把外围清理干净再说。”
他看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上还有大约五百多个六阶渊主的标记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一片广袤的低地中。
“走，继续。等把外围全部清空，再去看那个大家伙。”
白萱点头，悬浮起来。
大黑从地上弹起来，窜上白萱的肩膀。
……
清扫行动进入第七天的时候，钱明遇到了第一个七阶。
那是在一片巨型废墟的底部。
三座歪斜的黑色尖塔围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蹲着一个体型不算大的渊主。
它的外形很特殊。
通体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甲壳，甲壳下面有光在流动。
六条细长的肢体收拢在身下，头部是一个倒三角的扁平结构，上面嵌着三只竖瞳。
和六阶渊主完全不同的气息。
厚重，内敛，压得住。
钱明落地的一瞬间，它就转过了头。
三只竖瞳齐齐对准了钱明的方向。
下一秒。
砰！
灰白色的甲壳炸裂开来，六条肢体同时弹射，速度快到直接拉出了一道残影。
三只竖瞳，在移动中变成了三个发光体，每一个都在凝聚规则之力。
三道不同属性的规则射线，从三个角度同时打向钱明。
【空间切割】
【重力坍缩】
【本源腐蚀】
三管齐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钱明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三道规则射线落在他身上。
砰砰砰！
三招全部命中。
然而，滚滚烟尘中，钱明安然无恙。
依旧零伤害。
灰白色渊主的三只竖瞳同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刹住了冲势，六条肢体在地面上刨出六道深沟，整个身体向后滑行了两百多米才停下来。
“……”
它没说话。
钱明看得出来，它正在重新评估当前局势。
但钱明只给它留了几秒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抬手一挥。
【复合技·元素洪流】！
叱！
数百道融合射线覆盖过去，把灰白色渊主站立的区域打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的光芒还没散尽，灰白色渊主从火海下方钻了出来。
半透明的甲壳碎了一大片，左侧两条肢体断了一条，紫色的体液从断口处喷涌。
但它没死。
七阶的生命力，确实比六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抬起头，三只竖瞳死死盯着钱明，口中发出了一段低沉的振动。
“你……什么阶位？”
这是钱明在深渊之域听到的第一个会说人类语言的七阶渊主。
“八阶。”
灰白色渊主的身体抖了一下。
无比困惑道：“八阶？觉醒者有八阶？怎么可能！”
“说完了吗？”
钱明没等它消化这个信息。
右手下压。
【无畏之境·归元模式】。
百万米归元领域展开。
灰白色渊主的三只竖瞳，在领域展开的一瞬间全部暗了下去。
它身上残余的规则之力，无论是甲壳上的防御规则，还是竖瞳中凝聚的攻击规则，全部被强制降格三个品质阶位。
七阶的技能，直接降格为规则级。
“这……”
它在归元领域内，整整撑了四秒。
虽然比六阶要久，但也仅此而已。
第五秒，灰白色甲壳从内部碎裂，整个身体散架式地垮了下去。
钱明走过去，把残骸推到一边，朝身后喊了一声。
“大黑，过来吃。”
六十米长的墨色巨蜥从废墟后面探出脑袋。
“来了哥！”
大黑两步窜过来，张嘴就啃。
啃了两口后，眼睛瞬间亮了。
“咦？这是七阶的？”
“嗯。”
“哥，这个好吃！跟六阶的完全不一样，本源纯多了，口感也紧实……”
“吃东西就别说话！”
白萱从上方飘下来，降落在钱明身边。
她看了一眼大黑嘴里的残骸，又看了看钱明。
“哥哥，七阶渊主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