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排睡觉成了问题。
家里只有两张床——里屋一张大床,外屋一张上下铺。
图南和筱婷平时睡上下铺,现在多了个鹏飞。
“让鹏飞睡下铺,筱婷跟咱们睡。”黄玲最终决定。
“那图南呢?”庄超英问。
“图南...要不跟栋哲挤挤?”黄玲看向儿子。
图南点头:“行,我去跟栋哲说。”
隔壁林家,黄玲简单把事情和宋莹一说,宋莹一听就明白了:“你婆婆这是先斩后奏啊!孩子都带来了,你们还能赶回去?”
“赶不回去。”黄玲叹气,“鹏飞那孩子看着挺懂事的,就是太拘束。我跟他说话,他都不敢看我眼睛。”
“农村孩子,到城里来肯定拘束。”宋莹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姑子也真狠心,孩子这么小就扔过来。”
“她也是没办法。”庄超英插话,“知青想回城难,那边条件差,想让孩子过个好暑假。”
黄玲没说话,道理她都懂,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庄母永远是这样,不商量,不尊重,直接往你生活里塞个人。
夜里,黄玲和庄超英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鹏飞要住两个月。”黄玲轻声说,“吃喝拉撒,都是钱。”
“我知道。”庄超英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我想办法。孩子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待他。别让他觉得舅舅家不欢迎他。”
“我不是不欢迎孩子...”黄玲声音哽咽,
“我就是...就是受不了你妈那态度。好像咱们家是她开的旅馆,想塞谁就塞谁。”
庄超英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去老宅一趟。”
“去干什么?”
“要钱。”庄超英说,“养孩子不是光给张床就行的。既然她把人送来,就得出生活费。”
第二天一早,庄超英骑着自行车去了老宅。
庄母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脸色不好看:“怎么又来了?”
“妈,咱们算笔账。”庄超英开门见山,“鹏飞住我那儿,一个月伙食费至少十块,两个月二十。还有零花钱、买衣服、出去玩...您给五十吧。”
庄母眼睛瞪圆了:“五十?你抢钱啊!再说外甥去舅舅家还要出钱,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妈,就算现在粮食不要票了,但得花钱买。”
他掰着手指算,“米面油盐,肉蛋菜,哪样不要钱?鹏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天天给他吃咸菜馒头吧?”
“那你当舅舅的,不该管?”
“该管,所以我管住管照顾。”庄超英语气平静,“但钱的事,亲兄弟明算账。
我妹当初可是被赶美抢了工作,这才下乡的,现在在贵州不容易,您当姥姥的,补贴外孙一点,不应该吗?”
涉及到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庄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盯着大儿子看,这个以前唯唯诺诺的长子,现在变得油盐不进,混不吝。
“我没那么多钱......”她开始惯例哭穷。
“那鹏飞我给您送回去,您自己照顾?”庄超英作势要走。
“等等!”庄母咬牙,进屋去了。半晌,拿出一沓钱,数出四十块:“就这么多!”
庄超英接过钱,数了数,直接无视庄母肉疼的表情,揣进口袋:“行,先这样。不够了我再来。”
“你还想来?!”庄母气得发抖。
“看情况。”庄超英推着自行车走了,身后是庄母的骂声。
回到家,他把钱交给黄玲:“五十,先拿着,不够再说。”
黄玲看着那沓钱,心情复杂。
她知道丈夫这招不体面,但对付不讲理的婆婆,体面没用。
“鹏飞那边...”她犹豫。
“孩子该吃吃,该喝喝。”庄超英说,“咱们不亏待他,但也不能亏待自己孩子。”
鹏飞的到来,改变了小巷男孩们的关系。
一开始,林栋哲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弟”充满好奇。
他拉着鹏飞问东问西:“贵州远吗?有山吗?你上学要走多远?”
鹏飞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林栋哲觉得没意思,又去找图南玩。
但图南要教鹏飞功课,贵州教材和城里不一样,鹏飞有些内容没学过。
于是每天下午,图南在院里摆张小桌,给鹏飞补课。
林栋哲没人陪,无聊地在旁边转悠。终于有一天,他也搬了凳子坐下:“图南哥,你也教我呗?”
“你不是不爱学习吗?”图南头也不抬。
“我现在爱了!”
于是补课从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
图南讲题,鹏飞认真听,本就吃过“启智丹·聪明药”,林栋哲学起来毫不费力。
但林栋哲坐不住,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踢凳子,最后在宋莹的眼神威胁下,好歹是坐下了。
宋莹看见了,偷偷跟黄玲说:“栋哲这是有危机感了,怕鹏飞抢了他图南哥。”
黄玲笑:“男孩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除了学习,还有玩。
鹏飞没玩过弹珠,没跳过皮筋,甚至没吃过冰棍。
林栋哲一下子找到了当“老师”的乐趣,手把手教鹏飞打弹珠。
“不对不对,要这样,拇指用力弹出去!”
鹏飞学得很认真,但总是输。他也不气馁,输了就捡回弹珠,继续练。
有一天,三人去巷口小卖部。图南拿出零钱,给大家买麦芽糖。
鹏飞看着玻璃罐里金黄色的糖块,咽了咽口水,但摇头:“我不吃,你们吃吧。”
“为什么?”林栋哲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块。
“大人赚钱不容易。”鹏飞小声说。
图南愣了一下,还是买了四块,一人一块,在图南的强制下,鹏飞接过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一幕被正好路过的黄玲看见了。她心里一酸,转身又买了四根冰棍:“来,一人一根。”
鹏飞还是摇头:“舅妈,我不热...”
“拿着。”黄玲把冰棍塞到他手里,“天热,解暑。”
男孩握着冰棍,手有些抖。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谢谢大舅妈。”
黄玲摸摸他的头:“乖。”
其实他知道,他的到来对这个家会产生很多影响,所以他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