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本尊亲受道祖敕令——佛门必须收服幽冥血海,将阿修罗族纳入麾下,
他绝不会主动踏入这血海险地。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
冥河这等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底牌深不可测;
万一藏着什么禁忌秘术、禁断杀招,自己真可能阴沟翻船。
刚才那场激斗,总算让菩提老祖被怒火烧昏的头脑冷了下来。
早该携地藏抽身离去,静待本尊亲临再行处置。
偏要逞一时之快,如今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两人修为皆臻化境,短时间,怕是难分高下。
冥河老祖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飞速推演破局之策。
这般僵持下去,于他极为不利——
方才菩提老祖脱口而出,佛门两位圣人已闻讯赶来,正疾驰血海。
谁也说不准,下一刻那两道圣威是否就压顶而至。
而此地战局迟迟未决,他法力与神魂损耗只会愈发沉重。
纵是主场作战,背后有血海源源供给,想硬撼圣人,仍是渺茫如萤火争日。
当务之急,必须速战速决,先拔掉眼前这颗钉子!
他眼珠微转,一个毒计浮上心头——
菩提向来谨慎多疑,可若抛出诱饵,引他入彀,这谨慎,未必还是护身符。
一抹锐利精光自冥河老祖瞳底闪过。
他体内法力轰然奔涌,血雾顿起,弥漫如瘴!
元屠、阿鼻双剑煞气暴涨,寒光裂空,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菩提面门!
菩提老祖立时封挡。
血海岸边,战势再起。
这一回,冥河老祖彻底放开手脚,不留余地,状若疯魔。
菩提老祖心头一凛,本能地收势敛锋,转攻为守。
“好!”
冥河老祖眼底掠过一丝得瑟——
这正是他要的!
若对方一味强攻,他反倒棘手。
双臂狂舞,双剑翻飞,一道道血色剑气被法力催至极致,暴烈如焚!
菩提老祖久守之下,终被逼得连退数步,只为避开那凌厉无匹的剑锋。
他心中雪亮:这一退,看似避让,实则已在对方手中。
四十三
此刻冥河老祖这股狂暴战力,撑不了几息工夫。
倘若他真能长久维持这般状态——
那这场较量,压根不必再打。
冥河自己心里也门儿清:这不过是强撑的昙花一现。
可他要的,就是菩提老祖那一瞬的迟疑、那一刹的退让!
唯有如此,他才能腾出手来,将全部杀意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
此时,在远处静观战局的地藏王菩萨,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
谁能料到,洪荒暗处蛰伏的这尊大能,竟恐怖至此?
此前,地藏王菩萨自认已踏足准圣后期,纵算不上顶尖战力,至少也离那巅峰只差半步之遥。
直到亲眼目睹这场交锋,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从前的判断,何其浅薄可笑。
光是两人搏杀时逸散的气浪余劲,便如刀锋刮骨,逼得他呼吸滞涩、法力凝滞;
若真与其中任何一位正面硬撼……
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唯有身死道消一条路。
除非祭出佛门两位师尊亲赐的两件至宝,否则绝无幸理。
正思忖间,后颈汗毛忽地倒竖!
一道森寒目光,如毒蛇吐信,倏然钉在他背上——
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冷得人牙关打颤!
这感觉他太熟了: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毫不掩饰的杀机!
地藏王菩萨猛地抬头——
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正与菩提老祖缠斗的冥河,竟已侧过脸来,双目如冰锥般死死攫住他!
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戾,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狞笑——
仿佛他早已不是旁观者,而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地藏王菩萨心头猛沉,下意识就要催动残存法力抽身暴退!
可惜,晚了!
冥河左手剑势不减,双剑嗡鸣震空,死死缠住菩提老祖;
右手却已悍然劈出——
血光暴涨,一股沛然莫御的猩红法力,裹挟着滔天煞气,轰然朝地藏王菩萨当胸撞来!
若是全盛之时,他法力充盈,又有两件佛门至宝护体,或还能在这血光中撕开一线生机;
可眼下他刚调息片刻,体内法力不足两成,连至宝的封印都难以撼动半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色巨掌攫住自己,将他凌空提起,直送向高空!
“冥河!你若敢伤地藏一根毫毛——”
菩提老祖须发皆张,声如雷霆炸裂,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我佛门必倾尽全力,踏平阿修罗族,诛你神魂于九幽之下!”
他岂会看不出冥河的盘算?
怒火早烧穿胸膛,似岩浆奔涌,一触即爆!
说实在的,冥河虽强,却非不可制衡——
若他今日真能压过此人,定要将其神魂抽出,千刀万剐,碾作齑粉!
这厮,实在太猖狂!
见菩提老祖气得面皮铁青,冥河反倒咧嘴一笑,
连那常年冻着的嘴角,都微微松动几分,透出几分得意来。
“桀桀……”
“菩提,少拿这些虚话唬人!你回头问问你背后那位圣人——”
“就算他想灭我血海,敢吗?”
冥河眼中寒光一闪,满是讥诮。
圣人通天彻地,确实不假;
可盘古开天所化幽冥血海,又岂是寻常所在?
天地污浊、万古罪孽,尽数沉淀于此,早已成了洪荒业力最重的渊薮!
若佛门圣人一时激愤,真将血海击碎、阿修罗族屠尽——
那浩瀚如海的业力,顷刻便会反噬其身!
女娲造人,功德无量;
可血海一碎,业力亦无量!
这般滔天业障,纵是圣人之躯,怕也要被拖入永劫沉沦——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冥河比谁都清楚:佛门那两位,根本不敢赌!
上古之时,若非兄弟俩撞了天大的运道,得鸿钧道祖垂青,赐下鸿蒙紫气——
哪轮得到他们坐上圣位?
这才是冥河心底最深的不忿!
三清各承开天遗泽,女娲有造化大功,个个根基扎实,顺理成章;
偏生西方二圣,既无开天之功,也无补天之德,单凭一道紫气,便登临大道巅峰——
这道理,从何说起?
越想越堵,越想越怒!
他攥着地藏王菩萨的手掌,骤然收紧!
雄浑血力如铁箍绞杀,寸寸碾压!
地藏王菩萨顿时喉头一甜,惨叫脱口而出——
“啊——!”
他苦修万载的金身,坚逾金刚,寻常灵宝难伤分毫;
可冥河这一握,是至圣之力,是血海本源,比上品先天灵宝更凶更烈!
金身再硬,也扛不住这般碾压!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痛得五官扭曲,嘶吼不断,
骨头断裂声噼啪作响,不知断了几根、裂了几处——
整个人蜷缩在血光之中,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