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新城在暮色中逐渐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的时候,林昊注意到城墙上那些阵纹石的亮度比平时弱了一些。石面上持续流动的灰白色光芒原本在数里之外就能看到一圈均匀的光带,那天傍晚的光带却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暗斑,像是阵纹石在持续运转了太长时间之后进入了某种低功率的自我调节状态。
苏清月也看到了那几处暗斑。她在踏云驹上直起身子,将阵盘从腰间取出来对准城墙方向做了一次远距离扫描,阵盘上的银蓝色纹路在扫描过程中出现了持续的低频波动,波动的幅度不大,但频率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一些,像是阵纹石正在以更快的节奏进行着某种自我修复。
“城墙上的阵纹石在自我修复。”苏清月将阵盘上的数据转述给林昊,“那几处暗斑是阵纹石在自我修复过程中进入了低功率状态的区域,修复完成之后应该会恢复正常亮度。城墙上的阵纹石在持续运转了将近两个月之后,部分石面出现了疲劳裂纹,阵纹石自身的自我修复机制正在处理那些裂纹。”
他们进入城门时,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除了霜雪城的常规值守修士之外,还有几名穿着中州皇朝暗色劲装的修士站在门洞两侧,手中握着便携式的监测法器,对进出城门的修士逐一进行灵力波动扫描。苏清月在通过城门时看了一眼那几名中州修士手中的法器,法器的接收频率和阵纹石的监测频率属于同一体系,像是在监测进出修士是否携带着某种特定的灵力特征。
枯禅大师在议事厅门口等着他们。他手中捻着佛珠,面色比平时稍微凝重了一些,目光在林昊和苏清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血海那边的情况我已经听血屠尊者的传讯说过了,血罗刹被击杀,主力据点被清理,卫星据点全部拔除。东南区域的威胁在短期内不会再次出现,这件事办得干净。”
林昊在议事厅中坐下,将血池基座中发现的刻痕信息简要转述了一遍,包括刻痕的风格和归元阵符文的相似之处,以及基座可能在血池建造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判断。枯禅大师在听完之后将佛珠在手腕上重新绕了一圈,拿起桌面上那卷册子翻到了最新标注的页码。
“佛宗残卷中有一段关于血海深处上古遗迹的记载。”枯禅大师将册子推到林昊面前,“残卷中提到血海深处曾经存在过一座比血海七尊更古老的结构,那座结构在血海七尊崛起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具体功能不明,但残卷中标注了它的位置——就在血罗刹主力据点下方的区域。血罗刹在挖掘血池时发现的基座,可能和那座古老结构属于同一体系。”
苏清月将阵盘上的数据与残卷中的位置标注做了对照,发现残卷中标注的古老结构位置和血池基座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那座古老结构可能就是血池基座的原始形态,血罗刹在挖掘血池时利用了古老结构的残余部分作为基座,然后在基座上建造了血池。基座表面的刻痕可能是古老结构在被改造成血池基座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原始标记。”
太上皇从议事厅的侧门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拆开的传讯筒。他的面色比枯禅大师稍微平静一些,但传讯筒上的暗红色丝带在拆开之后被他随手放在了桌面上,丝带的结打法比平时更加急促。
“西漠佛宗传来的加急传讯。”太上皇将传讯纸递向林昊,“慧明方丈在月痕秘境中监测到秘境深处出现了新的空间波动,波动的位置和之前那座石室所在的位置完全重合。林玥在石室中继续解读符文时发现石室后壁出现了一道之前没有的裂缝,裂缝后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空间中只有一块持续旋转的暗红色石板。”
林昊将传讯纸快速看了一遍。慧明方丈在传讯中描述得比较详细,那道裂缝是在林玥解读前侧壁面剩余符文的过程中突然出现的,出现的方式和之前石室入口光膜裂开的过程相似,像是石室在符文被部分解读之后触发了某种自动开启机制。裂缝后面的小空间约莫只有数尺见方,空间中除了那块持续旋转的暗红色石板之外没有其他东西。石板表面的纹路和血池基座上的刻痕风格一致,但更加密集,更加完整。
苏清月将阵盘重新打开,在接收范围内调出了月痕秘境的地形数据:“石室后壁出现裂缝的时间和我们清理血罗刹主力据点的时间几乎重合。血池基座和月痕秘境石室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空间上的联系,血池基座被改造之后,石室后壁的自动开启机制可能被间接激活了。”
枯禅大师将佛珠重新捻起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血池基座和月痕秘境石室之间的关联需要进一步确认。林玥在石室中的解读工作已经完成了将近九成,剩余的部分主要集中在后侧壁面和新增的那道裂缝后面的小空间中。如果那道裂缝后面的石板确实和血池基座属于同一体系,把两边的数据放在一起对照,可能能拼出那座古老结构的完整图景。”
太上皇从桌边拿起那卷传讯筒,将丝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林玥在传讯中提到石板表面的纹路比她之前解读过的任何符文都更加完整,像是刻意被保存在那个小空间中的原始版本。她需要有人协助才能安全地将石板从空间中取出,石板的旋转状态在裂缝开启之后变得不太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突然加速或者减速。”
林昊在桌边沉默了一阵子,将传讯纸上的信息和血池基座中发现的刻痕信息在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石室后壁的裂缝在血罗刹主力据点被清理的时间点出现,血池基座和石室后壁的石板属于同一符文体系,林玥需要协助才能安全取出石板。这些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月痕秘境石室中的新发现和血海深处的古老结构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关联。
“去西漠佛宗。”林昊将判断说了出来,“血池基座那边的过载状态在节点激活之后已经稳定下来了,短期内不需要再次介入。月痕秘境石室中的新空间需要确认,石板中的信息可能比基座表面的刻痕更加完整。”
苏清月将阵盘收好,从桌边站起身:“石板从空间中取出的操作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石板的旋转状态不稳定,取出过程中如果控制不当,石板可能会在空间中自行碎裂。我可以在取出过程中用太阴之力稳定石板的旋转状态,你在旁边用归墟核心的力量包裹石板,防止它在旋转状态稳定之前被空间中的残余灵力干扰。”
枯禅大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昊面前:“你们去西漠佛宗处理石板的事,荒原新城这边我和太上皇坐镇。冰尘那边会继续维持幽冥界入口的常规监测,血海东南区域的后续稳定工作交给血屠尊者的旧部来处理。城墙上的阵纹石自我修复会在数天之内完成,不需要额外干预。”
林昊应下了。他和苏清月从议事厅中走出来,各自回房做了短暂休整。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荒原新城的西门,沿着那条通往西漠佛宗的道路快速移动。沿途的地形从荒原逐渐过渡到了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过渡到了西漠边缘的干旱地带。那些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草被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干燥的光泽,空气变得比荒原更加干热,带着一种戈壁特有的矿物气息。
他们在第二天午后到达了西漠佛宗的山门。慧明方丈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他们了,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疲惫,眼窝微微凹陷,但目光依然清晰。他带着林昊和苏清月穿过佛宗的中院和后山石阶,向月痕秘境的入口走去。
“石室后壁的裂缝在三天前出现,出现的时间点和血海那边的动作几乎重合。”慧明方丈一边走一边说,“林玥在裂缝出现之后尝试过单独取出石板,但石板在取出过程中旋转速度突然加快,她不得不把石板放回了空间中以稳定它的状态。石板在放回之后旋转速度逐渐回落到了相对稳定的范围,但那个范围比它最初的状态快了不少。”
他们走到月痕秘境入口处时,林玥正在石阶旁等着。她的面色比在荒原新城时更加苍白,手中的摘要本已经写满了大半,页边贴着许多标注用的细纸条。她看到林昊和苏清月走上来时快步迎了上去,将摘要本翻到了最新标注的那一页。
“石板在裂缝后面的小空间中旋转,空间的内壁覆盖着和石板表面相似的纹路。”林玥将初步解读的结果简要转述了一遍,“那些纹路和血池基座上的刻痕属于同一体系,但密度更高,像是基座刻痕的完整版本。石板本身可能是一块记录载体,表面纹路中可能储存着关于那座古老结构的完整信息。”
他们沿着石阶向月痕秘境的入口走去。慧明方丈在入口处将月痕传承之力注入光膜,光膜在传承之力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秘境内部那条斜斜向下延伸的石道。林昊和苏清月侧身穿过缝隙走进了秘境,林玥跟在他们身后,慧明方丈留在入口处维持光膜的开放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