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姑娘好像很开心?”白明心看着前方步子轻快的少女,忍不住问道。
苏婉儿回过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嗯,当然了。”她转过身,倒走着,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好不容易能回报一下刘叔他们嘛。”
她顿了顿,继续道:“刘叔他们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有句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附近几家酒楼眼看着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就耍了些歪心思,想搞垮他家的信誉。”
少女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不过这下子,哼!看他们还敢!”
白明心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不自觉地也露出了笑容。
“对了,这还要感谢前辈呢。”苏婉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他。那认真的眼神让白明心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没什么”——
下一秒,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白明心的老脸一红。
苏婉儿微笑着,语气却格外认真:“这下可不能客气哦。前辈是实打实地又帮了我一次。真的——谢谢。”
说完,她松开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方才更加轻快了几分。
白明心摸了摸自己的嘴,脸颊还有些发烫。他快走两步跟上她,下意识地想找个话题岔开这份微妙的尴尬:“婉儿姑娘……你为什么想要帮刘老板啊?”
苏婉儿闻言,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来:“刘叔说过的嘛——那时候没饭吃,是他们给了我饭吃。”
白明心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时候……是多久以前?”
苏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那段时间……没有人管我,我只有饿着肚子。没饭吃,饿疼了,就到街上去讨。有时候有人给,有时候没有,就只能继续饿着……直到那天,遇见了刘叔和李叔。”
“他们等我吃好了,问我:‘你是谁家的孩子?’我就跟他们说——我是苏大年的女儿。”苏婉儿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声,“当时他们表情可激动了。李叔说话都结巴了。刘叔跟我说:‘苏大年是我的恩人啊!当年是他帮了我们……’”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他问我:‘丫头,你爹他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苏婉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
“前辈,刘叔果然是好人吧?这时候还想着照顾我的感受,没直接问我爹是不是死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在我看来……他还不如死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明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从未存在过:“前辈,您先回家吧,别让人等急了。”
白明心看着她,没有动。
“婉儿姑娘。”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们再逛逛吧。”
苏婉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哎?为、为什么?”
白明心摇了摇头:“不为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方才那顿饭,几乎都是她在给他夹菜、给他投喂,她自己却没吃多少。
挨饿的滋味,他小时候尝过。
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而现在,他想让她再吃饱一些。
片刻后。
苏婉儿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将整条街的吃食都给自己买一份的少年,无奈地拉住他的衣袖:“前辈,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是吗?”白明心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又看了看苏婉儿,认真地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他买的时候下意识参照的是自己的食量,难免买多了些。
“所以……就只能一起吃了吧?”苏婉儿笑吟吟地凑近,眨了眨眼睛,“不能浪费呢。”
白明心点了点头。分着吃也没什么,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倒也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片刻后。
白明心看着眼前那只被少女咬了一半的鲜肉饼,陷入了沉默。饼面上留着两排小巧的齿印,缺口处还在冒着热气。
他记得自己刚才说的是“分着吃”,是一人一半那种分法。
不是这种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的“分着吃”。
“嗯?怎么了?”苏婉儿见他迟迟不动,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没、没事……”白明心看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的少女,苦涩地摇了摇头。他接过那只被咬了一半的鲜肉饼,下意识避开了她留下的齿印,在另一侧咬下一口。
“没事就好。”苏婉儿微笑着,又举起一串糖葫芦,“来,前辈,啊——”
白明心不情不愿地咬下一颗。没办法,毕竟是他买的吃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解决。
虽然他的预想是分开一人一半,而不是这种你一口我一口的喂食方式。
看着少年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吃过的地方咬下一口,苏婉儿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片刻后,白明心买的那一堆吃食终于被两人合力解决了。苏婉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前辈的关心还真是直白呢。”
“呃……嗯……”
“呵呵……我没有说前辈这样不好的意思。”苏婉儿摇了摇头,晚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笑容在街边灯笼的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我觉得这样很好哦。”
“嗯,我很开心。谢谢。”
少女笑靥如花,眼眸里映着灯火,亮晶晶的。
而少年的回答依旧是敷衍至极:“嗯……嗯……”白明心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状,苏婉儿并不失望,反倒微微一笑。
好软……好香……
白明心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无法思考了。少女的身材很好,他是知道的——那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饱满弧度,比唐柔柔和伊娃还要夸张的天赋。若不是苏婉儿的身材足够高挑,那副曲线必然会显得十分突兀。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但当那柔软真正包裹住他的手臂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呵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苏婉儿眉眼弯弯地看着窘迫的少年,“真可爱……”
白明心刚想反驳,下一秒,少女手上的力度骤然加重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那片温暖的海洋的确令人沉醉,但他能感觉到少女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
苏婉儿愣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白明心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没事……”苏婉儿松开他的手臂,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意味,“我只是忘了今天还有公务没做完……这下可好了,明天要挨骂了。”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但白明心看得出,那笑容有些勉强。
“真的没事吗?”他担忧地看着她,“可是你刚刚——”
“没事的。”苏婉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只是……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股情绪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是一块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头忽然浮出水面,带着淤泥和水草,带着被遗忘已久的记忆碎片,冲击着她的脑海。
而现在,这份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不过她不想在少年面前失态。
她抬起头,重新挂起那抹明亮的笑容:“今天就这样吧。我很开心呢——和前辈在一起。”
她看着少年,笑靥如花。
白明心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很——”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街角的阴影中冲出,踉跄着扑向他们。那人一身夜行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看见苏婉儿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婉儿吗?婉儿…是、是我…我是——”
“锵——!”
利剑出鞘的金属颤音划破了傍晚的街道。寒光一闪,剑尖直指来人的咽喉。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少女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苏婉儿挡在白明心身前,面容扭曲,双目赤红,那张方才还笑靥如花的脸此刻狰狞如修罗恶鬼。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手中的剑抵在对方喉前,剑刃上映出她冰冷而暴戾的目光。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