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碳-碳复合材料衬层的攻关在四月底迎来了转机。
周明在连续失败了七炉样品之后，第八炉的数据终于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天凌晨两点，他在实验室里打开高压釜，取出刚完成碳化的样品。断面上，碳基体的分布比之前均匀了很多，密实区和疏松区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渐变过渡的结构。他把样品送到测试中心做密度和力学性能检测，然后回到实验室，坐在行军床上等着结果。
凌晨四点，检测报告发到了他的邮箱。
密度，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四。抗压强度，比设计指标高了百分之八。热导率，比现有材料低了百分之十五。
周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微微发抖。百分之九十四，距离秦念定的百分之九十五还差一个百分点，但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好的样品了。他拿起手机，想给许致远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凌晨四点，许致远应该还在睡觉。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用行军床上的毯子裹住自己，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但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着了。
早上七点，许致远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材料室转一圈，看看周明的进度。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周明裹着毯子缩在行军床上，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他拿起报告，看了一眼数据，嘴角咧开了。
“周明！周明！”他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周明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手去抓那份报告。“数据你看了？”
“看了。百分之九十四，差一个点。但抗压强度已经超标了。这个方向，走通了。”
周明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还差一个点。秦总师要百分之九十五。”
“差一个点不是问题。工艺再优化一轮，把浸渍循环次数从五次加到六次，密度应该能上去。”许致远把报告放回桌上，看着周明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多久没回家了？”
周明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从上个月中旬开始就没有回去过。今天是四月二十八日。“一个多月吧。”
许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接着干。”
周明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许致远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桌上的样品收拾好，关掉了高压釜的电源，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
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周明走在那些光斑里，脚步有些虚浮——不是没睡醒，是太长时间没有走出这栋楼了。他站在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点，家里人估计都应该还在睡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