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清风裹着草木的湿意，像微凉的玉纱，轻轻拂过姜明镜的发梢，将他从沉酣中唤醒。那睡意并非寻常的慵懒，而是千年紧绷后难得的松弛，消散时带着几分淡淡的昏沉，他缓缓睁开眼，狭长的凤眸里还凝着未散的倦色，眼尾的弧度微微耷拉着，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指尖下意识地掐了个灵气诀，指节微动间，却只感受到丹田深处一片空寂，像干涸了千年的古井，连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未曾泛起，唯有指尖残留着掐诀的惯性凉意。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腐叶气息，潮湿又厚重，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像干涸的血珠混着烂草，隐隐刺鼻。耳边的虫鸣鸟叫依旧嘈杂，蝉鸣脆生生地嵌在枝叶间，雀啼婉转，却莫名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沉如闷雷，又似困兽的喘息，从林间深处漫过来，裹着阴冷的气息，像是有蛰伏的凶兽，正眯着眼睛，在暗处窥伺着送上门的猎物。
姜明镜翻身从锦貔貅背上下来，动作轻缓，却还是牵扯到了胳膊上未愈的隐伤，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的酸胀，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此时的太阳已升至半空，金辉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却驱不散林间弥漫的阴冷，那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贴着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脚下的崎岖小路被半人高的野草覆盖，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沾在玄色裤脚，冰凉刺骨，稍一走动，便顺着布料滑落，留下点点湿痕。
锦貔貅蹲在他身侧，圆溜溜的金眸亮得像淬了光的琉璃，死死锁着林间深处，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草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模样，没有了往日讨食的憨态，反倒透着几分警惕，浑身的皮毛微微绷紧，像是随时准备迎战暗处的危险。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姜明镜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袋身的锦纹被摩挲得发亮，里面的法宝、符箓、丹药一应俱全，可他如今灵气尽失，与手无缚鸡的凡人别无二致，别说催动那些威力无穷的法宝，就连打开储物袋，都要费上几分心神——方才试着调动一丝神念，却只觉得神魂像是被细密的针戳着，钝痛连绵，显然那空间通道的压制，还未完全消散，像一层薄冰，冻着他的神念。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林间的湿冷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死了千次，他什么样的绝境没碾过？当年天魔入侵，他修为尚浅，不过金丹期，被困在尸山血海里，靠着半枚残丹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转头却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刺，血溅当场；后来面对天道傀儡的算计，他以炼虚期修为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却终究抵不过天道威压，被碾成肉泥，魂飞魄散。如今不过是灵气尽失，前路未知，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走吧，继续往前。”姜明镜抬手，轻轻拍了拍锦貔貅的脑袋，语气温和，指尖拂过它毛茸茸的皮毛，带着几分安抚。锦貔貅蹭了蹭他的手心，柔软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随即晃了晃大尾巴，率先朝着小路深处走去，步伐依旧稳健，每走几步，便会停下脚步，对着林间深处嗅一嗅，鼻尖微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行，像个忠诚的引路者。
两人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间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起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头顶，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被一股浓郁的灰黑色瘴气瞬间取代。那瘴气像融化的墨汁，顺着枝叶的缝隙淌下来，黏腻地裹着空气，缓缓弥漫开来，能见度瞬间缩到丈余，吸入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头晕目眩，连神魂都像是蒙了层毛玻璃，变得迟钝起来，连锦貔貅的气息，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好，是腐骨瘴！”姜明镜脸色微变，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连忙抬手捂住口鼻，指缝间依旧有瘴气钻进来，呛得他微微蹙眉，同时拉着锦貔貅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瘴气的距离。他在古籍上见过这种瘴气的记载，乃是上古时期妖兽腐尸经千年戾气滋养所化，毒性极强，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经脉尽断，灵气逆流，最终爆体而亡；若是凡人吸入，片刻之间便会化为一滩脓水，连骸骨都留不下。就算是他如今炼虚期的肉身，长期吸入，也会被瘴气侵蚀，肉身受损，神魂衰败。
锦貔貅也皱起了鼻子，小巧的鼻尖微微颤动，对着那瘴气发出一声奶凶的低吼，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威慑。周身的云锦皮毛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晕，像一层薄薄的琉璃罩，将周身的瘴气隔绝在外，似乎在抵御瘴气的侵蚀。可那瘴气太过浓郁，像潮水一般不断涌来，七彩光晕只坚持了片刻，便开始微微晃动，光芒渐渐暗淡，显然，连上古异兽的肉身，也有些抵挡不住这腐骨瘴的毒性。
姜明镜的心沉了下来，像坠入了冰窖。前路被瘴气死死阻断，后退也不知能回到哪里，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瘴气之中，隐藏着一股熟悉的妖兽气息，而且不止一只，那气息带着凶戾与贪婪，正顺着瘴气，缓缓朝着他们靠近，脚步声细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