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脚步一顿,回过头,对上一双倔强执拗的眼睛。
不知怎的,她忽然对他生出了一点兴趣。
蹲下身,指尖抚上他染血的眉骨,少年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你觉得呢?”她声音玩味。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听说过她,粉色庄园的大小姐。
强大、美丽,时常庇护贫民区的弱者,可他从未见过她。
她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可这样的她,为什么偏偏会看见如此渺小的他呢?
四目相对,粉望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
真漂亮啊,她想。
像雨后天晴时最明净的天空,纯粹,明亮,带着不肯折弯的锐气。
“你很漂亮。”她忽然笑了,指尖从他眉骨滑到眼角。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少年愣住了。
仅仅……因为这个?
“我庄园里缺个打杂的。”她收回手,语气随意。“来不来?”
“不。”
少年几乎是下意识拒绝:“我还要保护村子——”
话未说完,一直躲在旁边不敢作声的包包大人,猛地扑上来捂住他的嘴。
“愿意!他可愿意了!”包包大人堆着笑,连连点头。
“这小子干活利索,又听话,绝对不会碍您的眼!”
说完,他压低声音在少年耳边急急道:“傻小子!跟在大小姐身边,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可是村子……”
“村子有我!再说了,只要你跟着大小姐,别的村子谁敢来找麻烦?”
少年沉默片刻,终于低声答道:“……好。”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谓尊严,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包包大人如释重负,几乎是将少年‘塞’给了粉,便匆匆离去,生怕她反悔。
粉瞥了少年一眼,转身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少年迟疑一瞬,默默跟上。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没入灰白世界的风里。
望着他们的背影,美羊羊不由想起其他世界的他们。
无论在哪一个时空,何种身份,她与喜羊羊似乎总会被命运牵引,走向彼此。
这就是命中注定吗?美羊羊想。
将少年带回庄园后,粉将后花园交给了他打理,并允许他摘取一朵七彩蒲公英来补充能量。
少年小心翼翼捧着那朵流光溢彩的花,眼中满是愕然:“……给我?”
“不然呢?”粉扬了扬下巴,见他动作迟疑,不耐烦地催促道。
“快吸收!本小姐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少年被这近乎粗暴的关心弄得一怔,依言将蒲公英贴近心口。
温暖充沛的能量汇入体内,不仅迅速修复了他的伤势,更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凝实了几分。
“为、为什么给我这么珍贵的……”他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受宠若惊之余,更多的是茫然与戒备。
她对他这么好,究竟有什么目的?
粉微微蹙眉,觉得他问题真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捡回来的,现在这副虚弱模样,不是显得本小姐很没眼光,捡了个次品回来吗?”
若是传出去,她粉大小姐的面子往哪儿搁?
关乎她的颜面,自然得好好养着。
少年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收拢。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被强烈“标记”与“需要”的感觉,让他心口微震。
这个理由……真好。
粉并不知这番话在少年心中掀起的波澜。回到城堡后,她的生活与往日并无不同。
偶尔从窗边瞥下去,会看见一道沉默的背影,在蒲公英花田间安静地忙碌。
吩咐他做些别的重活,他也只是低低应一声,从无多话。
起初觉得他有点意思的粉,渐渐感到几分无趣。
不过有了这个家伙,她确实轻松不少。
就在她几乎要把他忘记时,那些曾觊觎她能量的人,再度闯入了庄园。
粉当时正在午憩,被吵醒后心情顿时差到了极点。
可刚推开门,她就怔住了。
少年沉默地立着,脚边是正在逐渐消散的能量光点。
那些闯入者,已不见踪影。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灯光映亮了他的眼睛,深得像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粉倚在门边,目光从他染血的衣角扫到指间未散的能量残痕,眉梢轻轻一挑:“受伤了?”
“闯入者,已全部处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汇报。
粉指尖微动,粉色花瓣环住他周身。
少年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衣上淡淡血痕。
“从今天起,你可以踏入城堡。”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气鼓鼓地补充。
“还有!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儿,他们说的话烦死了,你是我捡回来的,只有我能嫌弃,懂吗?”
方才下楼时,她听见有人在彻底消散前嘶声咒骂。
“你以为她真在乎你?不过是施舍你、可怜你罢了!等她玩腻了,你照样会被丢出去——!!”
少年望着她因不悦而微微抿起的唇,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只有她能嫌弃。
“……懂。”
“哼,这还差不多。”粉这才满意,转身往里走去。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住进城堡后,少年才知道,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会说话。
“大小姐,为什么让他进来呀?”
“大小姐,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大小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家具们委屈巴巴地围在粉身边,一双双眼睛却充满敌意地瞪向少年。
粉被它们逗乐,挨个拍了拍:“好啦,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们是我的家具,都是城堡的一份子,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我的人。
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耳边。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卑怯的硬壳寸寸碎裂,汹涌的热浪自心底席卷而来。
我是她的。
我是有归属的。
这段话不断的回响在少年的脑海,心脏跳动得又快又重,某种陌生的情绪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