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牵无挂,无欲无求。”蓝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近乎疯魔的执拗,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
“可她闯入了我的人生。我贪慕她的温柔,贪恋她的明媚,我想独占她,想让她眼里、心里,从今往后,只剩下我一人。”
从前他弱小无力,只能仰望她,小心翼翼维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可后来他险些殒命,绝境之中涅盘重生,得无上力量。
他以为,力量可以留住一切,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说我变了,都说我阴鸷恐怖,都说我疯魔偏执。”他说着,抬眼看向男人,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
他早已习惯世人的畏惧、旁人的诟病、早已认定自己沦为了偏执可怖的异类。
“所有人都说我变了,说我是个疯子。”
可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鄙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爆起几点火星。
“你没变。”
“你从来都是这般执拗的性子。从前弱小无能,只能隐忍退让,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占有欲。如今你有了力量,不过是终于不用再克制,遵从本心去守护自己唯一的光罢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蓝伪装的坚硬外壳。
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审判他。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暴戾、他的疯狂,人人指责他性情大变,偏执扭曲。
唯独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穿了他所有的自卑、惶恐。
看穿了他所有疯狂的占有背后,不过是从未拥有过温暖、所以拼尽全力不肯放手的卑微。
鼻尖莫名一酸,滚烫的情绪堵在喉咙,让他一时失语。
他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少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见少年别扭的模样,男人难得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孤寂稍稍散去几分,语气温和了许多:“其实我和我妻子,也并非一开始就两情相悦。”
蓝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他。
“年少时的我,沉闷笨拙,不善言辞,不如旁人温柔体贴。那时的她,也曾倾心过一个温润温柔的少年,那人比我温和,人人都以为他们会相守一生。”
他语气平淡,诉说着过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豪:“可最后,她终究选择了我。”
蓝心头一动,脱口追问:“为什么?你的办法是什么?如何才能留住想要的人?”
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
他想要留住粉,想要独占她的温柔,想要永远拥有这唯一的光,他想知道,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喜欢她,是吗?”
他的话让蓝身形微顿,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地矢口否认:“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男人也不争辩,只换了种方式再问:“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是否会倾尽一生护她周全,忠于她,绝不抛弃,直到生命尽头,你……愿意吗?”
蓝几乎没经过思考,话已脱口而出:“我一直都这样啊。”
话音落下,男人突然低笑出声,笑得蓝耳尖发烫,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羞又恼。
“你笑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收敛了笑意,抬手做了个缄口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向一旁明明灭灭的火苗,语气悠远起来:“因为那个人心中装着苍生,他要拯救乱世。他的眼里不只有情爱,还有世间万民。”
“可我的眼里,至始至终,只装得下她一人。”
蓝彻底怔在原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火光一点点暗下去,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过往。
粉生来明媚坦荡,心怀善意,骨子里有天生的温柔与大义。
她有自己的本心,有自己的洒脱,他既想留住她,想独占她,也不想困住她。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我想守护她,也想护着世间安稳。”
“世上从无两全。”他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残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执念与成全,占有与自由,本就是对立。”
“终有一日,你必须做出抉择。”
火光缓缓熄灭,最后一点暖光消散在冷风之中,荒原彻底归于沉寂。
一个是拥有力量却不懂如何去爱的困兽,一个是懂得去爱却永失挚爱的孤魂。
男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我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蓝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舍。
站起身来,喊住他:“我们还会再见吗!”
男人侧首:“我一直在这儿。”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你便叫我……紫吧。”
接下来的日子,蓝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把所有藏在心底、无人可诉的不甘、卑微、恐惧与茫然,尽数说给紫听。
紫从不评判,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紫这里,他只是蓝,一个贪慕温暖的普通人。
他不必伪装凶狠,不必故作强势,不必掩藏自己的卑微与怯懦。
一人孤寂半生,一人偏执半生,两颗在乱世之中独自漂泊、满身孤寂的灵魂,渐渐生出难得的惺惺相惜。
直到那天,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细碎的光点从他周身缓缓飘散,随风消散。
看着这一幕,蓝心头骤然一紧,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对方,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紫!”
“看来,我也该走了。”紫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掌,没有惊恐,反而是一种解脱的释然。
“能在此之前遇到你这个挚友,也是一件幸事。”
“停下!我可以救你的,别走!”蓝死死扣住紫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疯狂地将自己的力量倾泻而出,试图填补紫正在消散的躯壳。
“我把力量都给你!”
他是真的怕了。
在这个荒诞残酷的世界里,紫是唯一读懂他的知己。
可无论他如何咆哮,他的力量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从紫的体内穿透而过。
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紫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温柔。
“别白费力气了,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蓝的心上:“消散了也好……这一走,我终于能去见她了。”
这么多年,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守着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在这破碎的世间苟延残喘。
如今,终于到头了。
于他而言,消散从来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蓝僵在原地,五指收紧,最终颓然垂下,收回了那徒劳的挽留。
他垂着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接受了这既定的结局。
只余下彻骨的寒凉,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脏。
他忽然明白,他留不住乱世光阴,也留不住相逢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