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接话时，陈一天却已把这话揭过去。
他看向李玉瑶。
“玉瑶。”
李玉瑶起身。
“在。”
“帝刃……好像只有你和思瑶两人来着？先……”
李玉瑶急道：“主公，我们帝刃已经有四人了，而且就算只有两人，也足抵千百人！”
嗯？啥时候变成四个人了？
他记得，玉瑶对帝刃的人选，十分之严厉啊。
老班子她都看不上，宁愿空缺，难道来新人了？
陈一天的目光看向蔷薇。
蔷薇表面恭敬，传音却一点不客气：“小子，看你重伤可怜，本小姐就免费告诉你吧。”
“你帝刃司另外两个新人，一个叫申南山，一个叫申晴雪，正是上次苏思瑶她们带回来的两兄妹。”
“申晴雪？申家人？而且和潇雪只差了一个字，不会是姐妹吧？老头这么风流？”陈一天闻言面露思索。
“别多想了，他们是南境来的，不是高庭那个申家。”似乎知道陈一天在想什么，蔷薇直接说道，“他们两个，天资还行。”
“申南山法修资质不错，在加入帝刃司之前，已经被登仙台收录。”
“申晴雪看似柔柔弱弱，却是天生神力，武修资质拉满，赵清霞回来后，直接收录了武神宫。”
“呵呵，倒是恭喜陈王你了，甩手掌柜一当，手下还天才常聚。狗屎运真不错。”
陈一天听到这个不客气的声音，知道是蔷薇体内的另一魂，传音问候道：“张月盟主，别来无恙乎？”
“哼，少套近乎，搞得我跟你很熟似的。”
蔷薇还要再放两句风凉话，以讽刺某人大难不死，识海中另一道声音不乐道：“妹妹！你对陈王礼貌点！”
张月叹口气，无奈道：“知道啦姐姐，还没上床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要不是看你已经是了不起的筑基期法修，妹妹都想让你沉睡，然后回西境得了，就你巴不得服侍某人，还要看人脸色。”
“妹妹！”蔷薇听见什么上床，有些赧然，假作嗔怒。
她们俩已经完全割舍了张氏的身份，现在张氏就是蔷薇，张月是张月。
“真知道啦，姐姐别生气。你要服侍人当小妾，你就当吧，反正别叫我。”
“公子，月儿就是这个脾性，但她本性不坏的，你不要放心上。前几日看你出事，就她最冲动，我差点都劝不住。”蔷薇温声对陈一天传音道。
“还有一事回禀公子，如今张氏已经不存在了，妾身……便是蔷薇。”
她和张月的对话并没有屏蔽陈一天。
陈一天闻言神色动容，没想到张月本人竟然想去救他，感激道：“多谢盟主的挂念，陈一天将来必有厚报。”
张月冷哼道：“想去救你，是因为本小姐手痒想找人切磋，而且你是本小姐的盟友，仅此而已，你可别多想。”
陈一天失笑道：“君子论迹，这个情，陈某铭记。”
张月懒得理某人。
陈一天对蔷薇温和传音回应道：“蔷薇，初次见面，你称呼本王一声公子，公子也应给你个见面礼。”
陈一天神识微动，传给了蔷薇一部天级法修功法，名作《诸天云盾真法》。
张月感受到功法的奥妙，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天级功法何其珍贵，这小子当真说送就送！
蔷薇的神魂已经泪光莹莹。
不是因为陈一天送她天级功法。
陈一天送她天级功法，她当然是感动的。
但令她真正泪流满面的是，陈一天……认同了她蔷薇的身份。
作为张氏存在的那段岁月，一直是她心头一道梗，如今，这最后一道阻碍，已经悄然消失。
“谢公子赐法。”
张月识海中，蔷薇盈盈一礼，眼里满盈幸福的泪珠。
张月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姐姐，性子最轴，弱女子一个，却生性要强，若非遇到陈一天，可能此前的种种经历，必令她神魂不保。
至少，在她醒来后，姐姐撑不到现在。以前不管多么屈辱，姐姐都强撑着，就是为了等自己醒来。
思及此，张月对陈一天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只是想到陈一天的几房夫人，仍然愤愤不平。
“主公，我等真能以一当百！”陈一天走神中，阶下李玉瑶急了。
“行，那给你们一个任务。”陈一天回神道。
“你们暗里盯着几种人。”
“一种，专打听本王伤势的。”
“一种，专盯依依和清霞她们行踪的。”
“还有一种——”
他顿了一下。
“专问宝的。”
李玉瑶眼神一凛。
“得令。”
她本就聪明。
一句“问宝”，便已让她闻到了别的味。
而坐在后面的苏思瑶，这时终于笑了一下。
有意思。
“夫君。”殿外忽然银铃般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申潇雪迈步走来。
“那我呢？”
她不说“主公”，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喊夫君，本是于礼不合的。
但，经历了这次生死，她有些看清了所谓礼制。
没有什么比先拿到手的珍贵，所以申潇雪决定，不装了！
“你跟着清霞吧。”
陈一天看着那个小妮子，之前要死不活的，没想到已经活蹦乱跳了，虽然看起来还有点勉强。
“清霞去哪，你就去哪，不然，你就在家待着。”
“遵夫君命。”
本以为会闹腾一会的申潇雪，直接答应了下来，倒是陈一天有些不相信了。
“潇雪，你还有其他事吗？”
申潇雪笑眯眯道：“没有呀，夫君，妾身一切都听夫君的。”
陈一天默默摇头，这才转头看向赵清霞。
“清霞。”
赵清霞站得很直。
“一天，你说。”
“王府、外城、来客、暗探，你都能管。”
“可有一条。”
“别因为我伤着，就什么事都想自己一个人扛。”
同时传音道：“多照看着潇雪丫头。”
赵清霞眉头一挑。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陈一天看着她。
“不是。”
“是在提醒你。”
“现在盯黑石关的，不止一把刀。”
“你能杀一个，能杀十个。”
“可若有人拿的是笑脸、拜帖和投名状，你就不能只靠剑。而这些人，往往最危险。潇雪虽然武道双修，有点实力，但应对这些人，经验明显不足。”
赵清霞静了片刻。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说到这里。
厅里几人的职责，已大致落下。
陈一天端起手边药茶，喝了一口。
药味苦得人直皱眉。
可他面上没露。
只把杯子轻轻放回案上。
“各位还有何事吗？”
王大力左右看了看。
第一个举手。
“主公！”
“城门外那帮人，到底见不见？”
陈一天淡淡道：
“见。”
“但不是现在。”
“先晾着吧。”
“晾到午后。”
“谁若连这点时辰都等不了。”
“那也就不用见了。”
贾沃隆眼前一亮。
“妙啊。”
“晾一晾，正好看谁心虚，谁沉得住气。”
“而且还能顺手筛掉一拨急着来蹭热度的。”
“少拍马屁。”陈一天好笑道。
“只是本王有点累而已。但今日先见一拨。”
“先安排西境的人吧。”
“不是因为他们最重要。”
“是因为他们来得最快，也最懂规矩。”
刘粉插嘴道：“夫君，那两拨南境来客呢？”
“继续候着。”
“若真有诚意，自会再递话。”
“若只是来看看本王死没死。”
“那他们站久一点，也不冤。”
这话说得直白且没多少素质。
可偏厅里的人，听着反而都舒坦了些。
因为这才像陈一天。
伤归伤。
王还是那个王。
不是谁来递个礼，就能让他低头多看一眼的。
议事到这里，本该散了。
可贾沃隆却没立刻退。
他看了一眼刘粉。
刘粉也正看着他。
两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陈一天一眼便看出来了。
“还有事？”
贾沃隆低声道：
“有。”
“不算大。”
“但有点怪。”
他说着，把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礼单抽了出来。
“西境那边送来的东西，大多都还正常。”
“伤药、矿料、符纸、灵草。”
“可这张礼单里，多了两样不太像示好的物件。”
陈一天伸手接过。
低头一看。
上头只写了短短几行。
火髓砂三斤。
百年温魂木一截。
再往下。
还有一句轻飘飘的附言。
“愿陈王安。”
别的没了。
没有落款。
没有名号。
也没有求见。
可偏偏正因为没有，才更显得怪。
火髓砂，偏火。
温魂木，养神。
送礼之人，像是既知道他受了伤。
又知道他伤在哪。
陈一天的目光，慢慢冷了些。
“看来。”
“外头有些人，知道的比咱们想得还多。”
贾沃隆缓缓点头。
“老朽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送的，不像礼。”
“更像试题。”
“是在看，咱们会不会收，会收哪一样，又会把这两样交给谁。”
偏厅里刚松下去一点的气氛，顿时又收紧了。
李玉瑶眼中寒意一闪。
赵清霞手指也轻轻按在了剑柄上。
陈一天盯着那张礼单。
半晌后。
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这才第一天。”
“就开始有人拿本王当秤砣量了。”
他把礼单轻轻压回桌上。
抬眼看向众人。
“都记住。”
“从现在起。”
“外头每一份礼、每一句话、每一道眼神。”
“都别只当是来拜王的。”
“他们拜的，未必是王。”
“也可能，是王身上的别的东西。”
这句话一落。
众人神色，各自一变。
而偏厅之外。
日头也终于一点点爬了上来。
照着黑石关厚重的城墙。
也照着王府门前，那一辆辆还在安静等候的车马。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这门一开。
来的，就不只是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