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试着撑起身,胳膊发软,腰也使不上。
【很好,这辈子都不想坐车了,呵呵,系统,我感觉自己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车单杀的宿主……】
他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起来。
系统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不会,宿主,你道具栏还挂着复活卷轴,不会被汽车单杀。】
李若荀沉默了几秒。
总觉得这个安慰方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没等他再尝试起身,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
杨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又稳稳当当地将他揽到了自己背上。
李若荀把下巴搁在杨政肩膀上,视线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眼前的一切都罩着一层高烧带来的模糊滤镜。
医院里面全是人。
浑身是血的伤员、痛苦哀嚎的患者,还有绝望的家属混在一起。
有些医护穿着防护服,行色匆匆地穿行其间,更多的只戴了个口罩,袖子挽到肘弯。
李若荀朦胧中看到一个小女孩蜷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细瘦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粗糙纱布,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哭。
他又闭上眼。
魏秘书走在最前面,手机贴着耳朵,用英语在和什么人通话。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联系上了。人不在医院主楼,在旁边附属的研究所。走,我们快过去。”
一行人穿过医院主楼,绕到侧面一栋相对安静的建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方。
接待他们的人叫奥马尔,本地人,穿着全套防护服,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口音带着点本地的卷舌,听着有些费劲。
“研究所的设施有部分损毁。目前特效药非常紧缺。这是最后一支了。二十万美金。”
孟医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二十万美金,特效药全球范围内确实稀缺,但这个价格,绝对是在发战争财。
最后一支,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奥马尔像是习惯了所有人的这种反应,语气平静得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如果我们还有原材料,还能继续生产,上面不会定这个价。”
“真的只剩这一支了。原材料得从北部运,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同盟军已经占领了北部并且封锁了道路。能不能再有下一批,我没法保证。”
孟医生看向魏秘书。
魏秘书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大手一挥:“买!多少钱我们都买!”
他倒是痛快,李若荀趴在杨政背上,心里却肉痛无比。
二十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一百多万!
就为了买一支对自己来说根本毫无用处的安慰剂,好浪费!
就在奥马尔即将转身取药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为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冲了进来。
他金棕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五官轮廓很深邃英俊,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出身优渥的欧洲长相。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同伴,正试图搀扶他,但被他甩开了。
“药!是你们这里有治那种出血热的特效药,对吗?!”
他一张嘴就是口音极重的英语,听着像是高卢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锁定住了奥马尔。
“多少钱都行!我付!”他急得声音都在抖,“我感染了,我发烧了,求求你——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求求你了……”
李若荀透过模糊的视野看着这一切。
那个年轻人脸上是恐惧,毫不掩饰的恐惧。
看那身考究的户外装扮,看那双限量款的登山靴,他大概是来旅游的吧,可能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异国他乡,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直面死亡。
魏秘书和孟医生几乎同时开口:
“不行!”
魏秘书随即切换成英语,语气强硬:“现在这一支是我们先联系的!这是我们的药!”
杨政听不懂英语,但他读得懂气氛。
他的眼神冷下来,身体微微侧了一步。
万一这小子要动手,他绝对会一脚踹断对方的肋骨。
奥马尔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场面,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杨政背上的李若荀。
那是个几乎可以被称作“美丽”的东方男孩,长长的睫毛在烧得通红的脸上投下阴影,呼吸急促而微弱。
夏国人的长相向来让人难以读懂年纪,但在奥马尔看来,这个男孩怎么看都像是个未成年。
状态太差了,已经到了重症的阶段。
而高卢人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能跑能喊能站,症状明显轻得多。
实话实说,按奥马尔的视角来看,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场合,救治原则永远是优先选择存活概率大的那一个。
把唯一珍贵的特效药用在一个重症濒死的人身上,极有可能打水漂,最后谁也没救活。
但夏国人确实是先联系他的,而且看这架势,根本不差钱。
奥马尔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看向魏秘书。
“这位先生,我必须提前告知你们,这种药对轻症患者的疗效最好。对于重症患者而言……”
“坦白说,它可能只是杯水车薪,有效率不超过10%。”
“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你们确定要承担这个风险吗?”
潜台词很明白,你们这个人太严重了,药用在他身上大概率是浪费。
高卢人听懂了,感觉自己有了希望,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哭泣而扭曲变形,样子有些滑稽。
“求求你们,”他看向魏秘书,声音哽咽,“求求你们把药让给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看他那架势,似乎让他跪下他也能立刻跪。
魏秘书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奥马尔。
“我们买。”
孟医生也重重地点了头。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得试试啊。
高卢人的哭声更大了。
李若荀闭着眼,听着这一屋子的嘈杂。
最后一支。二十万美金。杯水车薪。
其实奥马尔说得完全对啊。
而且他真的不需要这个药。
那个高卢人是轻症,药给他,十拿九稳能活。
再说了,他这样一个温柔、善良、有着严重抑郁症和异常自我奉献精神的人……呃,人设,怎么能在别人跪地求生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占用这唯一的救命药呢?
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把药……让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