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雾岭村,被一层化不开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彻底被垮塌的山石堵住,陈砚只能背着背包,踩着泥泞的山路徒步往里走。越往村子深处走,雾气越浓,湿冷的水汽黏在皮肤上,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是来寻亲的。
三天前,远房表姑林秀兰的女儿苏晓禾,给陈砚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哥,快来雾岭村,我妈在引神,她疯了。”
之后,苏晓禾的电话彻底打不通,信息石沉大海。
陈砚和表姑一家不算亲近,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只知道林秀兰早年丧夫,独自带着女儿在偏远的雾岭村生活,性格孤僻,极少和外界来往。苏晓禾去年好不容易考上城里的大学,本以为能摆脱闭塞的山村,却突然发来这样一条诡异的信息。
放心不下,加上他本身对民俗怪谈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陈砚当即收拾行李,直奔这座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雾岭村。
山路难行,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雾气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他,让他后背一阵阵发紧。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掩映在古树中的村落。
雾岭村比想象中更破败,清一色的青砖黑瓦老房子,墙面斑驳脱落,墙角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看不到半个人影。整个村子安静得诡异,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袅袅,甚至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死村。
陈砚皱紧眉头,按照苏晓禾之前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那是村子最深处的一栋老宅,比周围的房子更破旧,院门是腐朽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哀嚎,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潮湿的腐味。正屋的门同样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夹杂着血腥的怪异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有人吗?表姑,晓禾?”
陈砚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电筒,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暗,即便开了手电筒,光亮也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四周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包裹着光线。客厅里摆放着老旧的木桌木椅,上面落满了灰尘,唯独正对着门口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神龛,格外显眼。
神龛是陈旧的红木材质,上面雕刻着扭曲怪异的图案,不像传统的龙凤祥瑞,反倒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纹路里积满了黑垢,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神龛里没有供奉佛像,也没有牌位,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漆黑的木牌,木牌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次抚摸过。
这就是苏晓禾说的引神?
陈砚心里发毛,快步往卧室走去。两间卧室,一间收拾得还算整齐,是苏晓禾的房间,书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作业,水杯里的水早已凉透;另一间则是林秀兰的卧室,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更重,那股怪异的香味也更浓。
“表姑,我是陈砚,晓禾让我来的。”他抬手敲门,指节碰到门板,只觉得冰凉刺骨,像是摸到了冰块。
敲了好几下,门内终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拖沓、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林秀兰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呆滞又疯狂,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布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到陈砚,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歪着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你来了,正好,神要选新的容器了。”
林秀兰的话,让陈砚浑身一僵。
容器?什么容器?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尽量让语气平和:“表姑,我是来找晓禾的,她在哪?她给我发信息说你在引神,到底怎么回事?”
提到苏晓禾,林秀兰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像是被触碰了逆鳞,声音尖利又沙哑:“晓禾不懂事,她坏了规矩,她不想引神,她被邪祟迷了心窍!”
“坏了规矩?引神到底是什么?表姑,你别吓我,晓禾到底在哪?”陈砚往前一步,想要追问,却被林秀兰猛地推开。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
“别靠近神坛,会惊扰到神明!”林秀兰厉声呵斥,转身走回卧室,“要找晓禾,就等着,等神明降世,一切都有定数。”
陈砚这才注意到,林秀兰的卧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神坛。
原本的床被搬走,屋子正中央,用白色的石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里刻着密密麻麻、扭曲难懂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触目惊心,显然是血迹。法阵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小的蒲团,蒲团前放着三个破旧的瓷碗,一个碗里装着香灰,一个碗里装着浑浊的水,最后一个碗里,竟然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干枯血肉的东西。
那个红木神龛,也被挪到了法阵正前方,漆黑的木牌正对着法阵,木牌表面,似乎隐隐有黑气缭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让陈砚浑身汗毛倒竖。
卧室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封死,密不透风,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微弱,将整个神坛映衬得愈发阴森恐怖。
“表姑,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封建迷信,晓禾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陈砚彻底慌了,他意识到,苏晓禾说的没错,林秀兰真的疯了,她沉浸在某种诡异的仪式里,无法自拔。
林秀兰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蒲团上坐下,双手合十,对着神龛里的黑木牌,开始低声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语调怪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谣,又像是恶鬼的低语,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听得陈砚头晕目眩,心底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退出卧室,开始在院子里和屋子里四处寻找苏晓禾的踪迹。
院子里的柴房、角落里的地窖,全都找遍了,没有苏晓禾的身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腐朽的气味。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别信她,快逃,引神是引鬼,神是邪神!”
发信人,正是苏晓禾!
陈砚立刻回拨过去,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再发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
苏晓禾还活着,但是她似乎被控制了,只能偷偷发出信息。
引神是引鬼?神是邪神?
陈砚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听着里面源源不断传来的诡异咒语,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进村时,村里的死寂和诡异,想起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难道整个雾岭村,都和这个所谓的引神仪式有关?
趁着林秀兰沉迷念咒,陈砚悄悄走出院子,想在村子里找找其他村民,问问情况。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路边的每一栋老房子里,都隐隐有视线透过门窗的缝隙,在盯着他。
那些视线冰冷、贪婪、毫无生气,不属于活人。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最近的一栋房子,门窗依旧紧闭,可那道视线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像是要将他生生吞噬。
他快步往前走,视线越来越多,来自四面八方,整个雾岭村,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他,是闯入囚笼的猎物。
终于,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是村里唯一坐在外面的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陈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跑过去:“大爷,大爷,请问你知道林秀兰家的事吗?她女儿苏晓禾在哪?还有,村里的引神到底是什么?”
老人缓缓转过身。
看到老人脸的那一刻,陈砚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老人的脸色青紫,双眼浑浊无光,嘴唇干裂发黑,皮肤僵硬得没有一丝弹性,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和霉味,他分明已经死了很久了!
可他却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用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盯着陈砚,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引神……献祭品……活人的阳气,养邪神……百年了,雾岭村,从来没有活人能逃出去……”
陈砚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坐在泥水里。
老人却没有追过来,依旧坐在老槐树下,重复着那几句诡异的话,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他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陈砚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村子都如此死寂,为什么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雾岭村,早就成了一座鬼村!
这里的村民,或许早就死了,却因为这个诡异的引神仪式,被困在村子里,变成了行尸走肉,日夜守护着这个邪神祭祀。
他连滚带爬地往林秀兰家跑,只想尽快找到苏晓禾,带着她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刚冲进院子,就看到林秀兰站在客厅里,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
“你出去了?你看到了?”林秀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表姑,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你引的不是神,是吃人的恶鬼!晓禾在哪?你把她交出来!”陈砚嘶吼着,压抑的恐惧彻底爆发。
林秀兰突然笑了,笑得诡异又癫狂:“死?他们只是奉献了自己,侍奉神明而已。只要神明降世,我们就能长生,就能摆脱病痛,这是无上的荣耀!”
“疯子!你彻底疯了!”
“我没疯!”林秀兰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凶狠,“当年我男人得了绝症,医生都说治不好,是村里的老人教我引神之法,是神明救了他!可他不知感恩,想要逃离,最后被神明收回了性命!我不能让晓禾重蹈覆辙,她必须留下来,成为神明的容器,侍奉神明!”
原来,苏晓禾是不愿意成为邪神的容器,才想要向外界求救。
“晓禾在哪?!”陈砚冲上前,想要抓住林秀兰逼问。
林秀兰却猛地转身,冲进卧室,从神龛下拿出一把生锈的菜刀,对着陈砚挥舞:“别过来!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等子时一到,神明就会降世,谁也不能阻止!”
此时,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子时即将到来。
卧室里的法阵,突然开始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刻在地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神龛里的黑木牌,黑气彻底爆发,缠绕在整个神坛周围,阴冷的气息席卷了整栋房子,温度骤降,陈砚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林秀兰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语调愈发急促,整个屋子都开始微微震动,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恶臭。
“晓禾,出来!别躲着!成为神明的容器,是你的宿命!”林秀兰一边念咒,一边嘶吼。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苏晓禾压抑的哭泣声。
陈砚猛地抬头,看向屋顶的阁楼入口。
原来苏晓禾被关在了阁楼里!
他不顾林秀兰的阻拦,快步冲向楼梯,爬上阁楼。
阁楼里昏暗狭窄,堆满了破旧的杂物,苏晓禾被绳子绑在柱子上,嘴巴被堵住,看到陈砚,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晓禾,别怕,我来救你!”陈砚赶紧上前,解开绑着她的绳子。
苏晓禾一脱困,就紧紧抓住陈砚的手,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哥,快逃,我妈她被邪神蛊惑了,这个引神仪式,是要用活人的魂魄和阳气喂养邪神,等邪神彻底降世,我们都会死,都会变成村里那些行尸走肉!”
“我知道,我们现在就走!”陈砚扶着苏晓禾,想要往楼下跑。
可已经晚了。
楼下传来林秀兰凄厉的嘶吼声,子时到了,仪式开始了。
整栋房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墙壁开裂,暗红色的血水从裂缝里不断涌出,流淌在地上,汇聚成河。
卧室里的法阵,红光冲天,黑气与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神龛里的黑木牌,悬浮在空中,不断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卧室传来,想要将阁楼里的两人拽下去。
“容器!神明需要容器!”林秀兰的声音变得扭曲,不再像人类的声音,夹杂着恶鬼的嘶吼,“晓禾,过来!成为神明的容器,永生永世侍奉神明!”
陈砚紧紧抱着苏晓禾,躲在阁楼的角落,死死抓住柱子,抵抗着那股强大的吸力。
他低头看向苏晓禾,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神也开始变得呆滞,像是魂魄在被一点点抽离。
“哥,我好难受……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苏晓禾虚弱地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阁楼入口飘去。
邪神在召唤它的容器,苏晓禾天生体质特殊,被邪神选中,根本无法抗拒。
“别过去!坚持住!”陈砚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拉住她,目光扫过阁楼里的杂物,突然看到了一个破旧的木盒。
木盒上,同样刻着和神龛上一样的诡异符文,但是符文边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他想起苏晓禾说过,村里的老人传下来的引神之法,难道这个木盒里,装着和仪式有关的东西?
陈砚一把抓过木盒,用力打开。
木盒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把生锈的青铜匕首。
古籍上,记载着雾岭村引神仪式的真相。
原来,百年前,雾岭村爆发瘟疫,村民死伤无数,村里的巫师为了活命,不惜违背天理,从异界引来了一尊邪神,以全村人的阳气和魂魄为祭品,换取全村的生机。
可邪神贪婪无比,一旦降世,就会永远依附在村子里,每隔三年,就需要一个纯阴体质的活人作为容器,将邪神的力量封印在容器体内,同时不断用活人的阳气喂养,一旦容器反抗,或者仪式中断,邪神就会彻底失控,将整个村子,甚至周边所有地方,全部吞噬,化为死地。
百年来,雾岭村一代又一代的村民,被迫沦为邪神的奴隶,他们无法逃离,只能不断寻找容器,举行仪式,最后一个个被吸干阳气,变成行尸走肉,永远被困在村子里。
而林秀兰,因为丈夫早年被邪神间接害死,加上长期被邪神的力量影响,心智早已被蛊惑,变得偏执疯狂,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好好侍奉邪神,就能让丈夫回来,就能让女儿长生,所以不惜一切,要将女儿苏晓禾献给邪神,成为新的容器。
古籍最后一页,记载着唯一破解之法:用青铜匕首,刺破邪神依附的黑木牌,毁掉法阵,斩断邪神与容器的联系,仪式即可终止,但施法者和侍奉邪神之人,会被邪神的怨气反噬,魂飞魄散。
“哥,没用的,我妈她不会停手的,我们逃不掉的……”苏晓禾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已经飘到了阁楼入口,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下方的法阵里,黑气翻滚,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影,在黑气中缓缓成型,那黑影张牙舞爪,散发着无尽的恶意和饥饿,死死盯着苏晓禾,发出贪婪的嘶吼。
林秀兰站在法阵中央,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张开双臂,迎接黑影的降临:“神明,您的容器在此,快来吧!”
“不!”
陈砚看着即将被黑影吞噬的苏晓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抓起青铜匕首,不顾那股强大的吸力,纵身从阁楼跳了下去,落在法阵边缘。
暗红色的血水浸湿了他的裤脚,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黑气缠绕在他身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皮肉,吸食他的阳气。
陈砚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一步步朝着神龛上的黑木牌走去。
“住手!你敢破坏仪式,神明会杀了你的!”林秀兰看到他的举动,脸色骤变,疯狂地朝着他扑过来。
陈砚一把推开她,握紧青铜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浮在空中的黑木牌刺去!
匕首刺破黑木牌的瞬间,刺耳的尖啸声震耳欲聋,黑影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屋子的黑气瞬间暴走,疯狂地朝着四周冲撞,墙壁轰然倒塌,院子里的古树连根拔起,整个雾岭村都在剧烈震动。
黑木牌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黑气源源不断地从裂痕里泄露出来,消散在空气中,法阵上的红光也渐渐暗淡,缠绕着苏晓禾的吸力,瞬间消失。
苏晓禾从空中掉落下来,陈砚赶紧冲过去,接住她。
“哥……”苏晓禾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可就在这时,林秀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是仪式的施法者,又是长期侍奉邪神的人,黑木牌被毁,邪神的怨气瞬间反噬,全部涌入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青紫发黑,双眼凸起,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水,身体不停抽搐,最后倒在法阵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血水,渗入法阵的符文里,彻底消失。
随着林秀兰的死亡,法阵彻底失效,黑气彻底消散,屋子里的阴冷气息渐渐褪去,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臭味也慢慢变淡。
屋外,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一个个僵硬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不再动弹。
笼罩在雾岭村上空百年不散的浓雾,终于渐渐散开,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破败的村子里,驱散了无尽的黑暗和阴冷。
一切都结束了。
陈砚抱着苏晓禾,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浑身酸痛,力气彻底被抽空,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邪神被驱散,仪式被毁掉,雾岭村百年的诅咒,终于解除了。
只是代价,是林秀兰的性命,是整个村子逝去的灵魂。
三天后,陈砚带着苏晓禾,离开了雾岭村。
离开前,他们简单收拾了林秀兰的遗物,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本日记,记录着她这些年的偏执和疯狂,字里行间,全是对丈夫的思念,和被邪神蛊惑后的扭曲执念,让人唏嘘,又让人恐惧。
雾岭村彻底空了,只剩下破败的房屋,和满地的狼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森诡异,却成了一个无人敢靠近的禁忌之地。
苏晓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回到城里后,大病了一场,休养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她再也没有提起过雾岭村,也没有提起过引神仪式,那段经历,成了她心底最深的噩梦。
陈砚也将那段恐怖的经历深埋心底,他再也没有研究过民俗怪谈,那些看似神秘的民俗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和血腥。
本以为一切都彻底结束,可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无法摆脱。
半年后,深夜。
陈砚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冰冷的寒意惊醒。
屋子里没有开灯,却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檀香夹杂着血腥的怪异气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漆黑的木牌。
木牌上,一道裂痕清晰可见,正是他当初毁掉的那块邪神依附的木牌。
木牌表面,黑气缓缓缭绕,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黑气中扭曲成型,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容器已毁,怨气不散,百年之后,我会再次归来……”
“你毁我仪式,断我归路,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陈砚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书桌上的黑木牌,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陈砚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邪神没有被彻底消灭,它只是被暂时驱散,留下了无尽的怨气,等待着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而他,毁掉了仪式,成为了邪神记恨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住,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一场新的恐惧,才刚刚开始,那道来自异界的邪神阴影,将永远缠绕着他,在无数个深夜,悄然低语,等待着再次引神入世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