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混沌边缘特有的苍凉气息,拂过残破的石柱,拂过荒芜的大地,拂过那块横亘在荒昔吾身侧的巨石。
他回过神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笑意很淡,却像是刀锋上掠过的寒光,直直刺向对面那道虚幻的身影。
“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我身上,确实有秘密。”
他顿了顿,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但是——”
他的目光越过启皇,投向虚无深处,投向那片看不见的遥远所在,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别指望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启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启,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澜吧。”
“祂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哈哈哈——”
启皇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混沌气流都微微颤动,震得远处漂浮的星辰碎片簌簌发抖。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狂放,带着一股自信,带着一股站在绝巅之上俯瞰众生的傲然。
“那又如何?”
他停下笑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荒昔吾,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烈的光芒。
““如今我们三个都未彻底恢复,祂也不过是短暂的苏醒罢了,祂根本奈何不了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热,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一种势在必得的招揽之意。
“陈昀。”
“澜和婺都太古老了。”
“早已腐朽。”
“不该继续掌控诸天与虚无。”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道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凝实,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虚空,走到荒昔吾面前。
“这个时代——”
“需要新的至高意志。”
“我很看好你。”
“我们一起联手——”
“终结他们的时代。”
“瓜分诸天与虚无。”
“我将赐予你与我同等的地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远古神只的宣召。
“共享不死不灭的永恒!”
话音落下。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
陈昀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虚空中回荡,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启皇营造的所有氛围。
他笑得够了,终于停了下来。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块巨石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他抬起手,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向启皇。
那目光平静如水。
“启。”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嘲讽,带着不屑,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通透。
“我对主宰诸天、瓜分虚无——”
“没有任何兴趣。”
他就那样坐在巨石上,姿态随意,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晚饭一样稀松平常。
“我来这里,想与你谈的不是这些。”
“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任何争斗。”
“这些都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锋芒。
“但是!”
“九重天的所有人——”
“包括这方界域本身——”
“我都要带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启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荒昔吾,看着这个坐在巨石上、姿态随意、语气平淡、却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不知道陈昀的本体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他不知道陈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知道——
以陈昀如今展现出的手段和底蕴,将来必然会成为一个不弱于他、澜、婺的存在。
若是陈昀真的无心参与他们三者之间的争斗。
那他与陈昀之间,便没有任何冲突的理由。
可偏偏陈昀要带走九重天,而九重天是他布局回归的关键之地。
是他意志苏醒的根基。
这就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调和的交集与冲突。
陈昀,已经成为了独立于他们三方之外的第四个威胁!
启皇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九重天的界域之外。
那里,一股磅礴的意志正在快速靠近。
那股意志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与威严,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将要一直存在到天地终结之后。
澜,已经到了。
但是,祂没有立刻进来。
那磅礴的意志就停在界域之外,像是在观望,像是在等待,像是在权衡。
启皇收回目光,又看了荒昔吾一眼。
如今他们三者都还没有完全苏醒,实力都处于低谷,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的争斗,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身影缓缓变得虚幻起来,开始逐渐隐去,像是融入了无尽的虚空,像是要消散在混沌的深处。
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那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期许,带着一丝凝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陈昀!”
“希望我彻底苏醒的那一日,你已经足够强。”
话音落下——
启皇的内世界,骤然剧烈颤动起来!
此刻,那世界发出轰隆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混沌气流疯狂翻涌,震得远处的星辰碎片纷纷爆裂。
不到片刻,整个内世界便拔地而起,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九重天的天际。
朝着虚无深处遁去。
那流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界域之外。
澜静静地看着那道飞驰而去的流光。
祂没有选择阻拦。
那双毫无情感的双眸,倒映着启皇消失的方向,深邃如渊,冷漠如冰。
祂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根本拦不住。
强行出手,只会两败俱伤。
那双毫无情感的双眸中,似乎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祂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像是风吹过虚空的叹息。
“启……”
然后,祂的目光转向九重天境内。
落在了那块巨石上,落在了那个坐在巨石上的人身上。
荒昔吾也抬着头,遥望着祂。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等候多时的主人终于迎来了客人,又像是棋手终于等来了对手。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澜没有犹豫。
祂的身影一闪,直接穿过九重天的界壁。
无声无息。
那层足以阻挡无数强者的界壁,在祂面前如同虚设,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下一刻,祂已经降临在陈昀身边。
祂依旧顶着李秀媛的身躯。
一袭素雅的长裙,洁白如雪,纤尘不染,裙摆随着祂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云朵在风中飘动。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白皙。
祂盈盈漫步而来,周身萦绕着圣洁、庄严的气息,神圣不可侵犯。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仿佛有莲花绽放,有祥云升腾,有仙乐飘渺。
祂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子。
不,祂本就是九天之上的意志。
是诸天万界的主宰。
是亘古长存的存在。
荒昔吾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他曾无数次见过,在并肩作战的战场上,在把酒言欢的月下,在生死相托的瞬间。
可是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了他熟悉的笑容,没有了那双灵动的眼睛,没有了那个鲜活灵动的灵魂。
只有冰冷的意志。
亘古不变的冷漠。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奇特的分身。”
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祂的目光落在荒昔吾身上,那双毫无情感的双眸中,竟然闪过一丝赞叹。
那是站在巅峰之上的存在,对某种超出认知之事的由衷赞叹。
“呵呵——”
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温度。
“启在你这里,算是吃了大亏啊。”
祂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荒昔吾整个人看透。
“连他视若珍宝的九州鼎”,都成了你的嫁衣。
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昀看着她。
他没有接话茬。
他对这位古老的诸天意志,没有任何好感。
甚至不想与祂有任何交集。
他直接开门见山。
“澜是吧?”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直视着那双毫无情感的双眸。
“冒昧地问一句,你、曦、秀媛、玄灵圣体——到底是什么关系”
澜的美眸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很淡,但确实存在。
祂的目光依旧平静,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曦与李秀媛,本就是一体的。”
“她们都是吾显化在世间的一缕意志。”
“而玄灵圣体,便是这缕意志的承载载体”
“吾沉睡之时——”
“这缕意志便会拥有独立的意识。”
“成为曦。”
“成为李秀媛。”
祂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吾苏醒之时——”
“这缕意志便会回归本体。”
“重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