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强甩开李宁妮,一脚踹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李家和死了!他大儿堵着店,二儿子带人堵住水厂大门,要我们一家偿命啊!你还念着那个讨债鬼,那畜牲死了也是活该,当初就不该生下他…”
被踢了一脚,罗秀不觉痛,李富强这话,却深深刺红了她的眼,她撑地而起,抓住李富强的裤腿,撕心裂肺喊道:“天天才不是讨债鬼,他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啊!!!
是你!是你害了儿子!是你和那贱人合伙害死的!
医生都说没有排异,一定能好!
是你!是你进去看了眼,他才恶化的!是你害死了儿子!”
“放屁,怎么是我?医生说儿子还小,叫你晚几天晚几天动手术,你生怕做不成,生怕我不给钱!
那天你也进去了,怎就成了我的错?
是你!是你有疯病!是你传给他的…”
天天是她盼了多年的儿子呀,她爱都来不及,怎可能害他?儿子生下来很健康,不可能是她传的,也不是她害得!
不是她,那只能是别人!
“是你!还有你!”罗秀抬手指向李富强身后的李宁妮:“是你们害死了天天...”
此话一出,李宁妮目露惊恐,向后退了步,每当妈说这话,意味着她要发疯了!
果不其然,她接下来的话,让李宁妮难以置信,怔在原地。
“...哈哈哈他死的好!他那么喜欢带孩子!正好下去伺候我儿子!还有你!你是他爸爸,你也下去陪他!”说罢,罗秀猛地撞上去。
李富强一时不慎,被她撞到床沿,痛得他倒抽了口凉气,还没缓过劲,对方又伸出手,紧紧掐住他。
他猛的抓住罗秀的肩,膝盖用力顶向她。
罗秀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这些日子全靠输液维持,哪受得了这种暴击?当即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哀嚎。
见李富强的脚一直踢向罗秀,李宁妮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他,同时哭喊,希望引起邻居注意。
“爸,别打了,妈生病了,妈不是故意的…”
“是呀!她明明有疯病,非要生儿子,生就生,还生个病秧子!若她不生,哪有这些事?”
本就恍惚的罗秀,听了这话,眼神越发迷离,关于儿子的画面像一团纸,无数儿子,数不清的画面,一股脑挤入她的大脑,叫她头痛欲裂,让她理不清、叫她窒息!
她为什么要生儿子?
哦,是妈说有儿子,才能在婆家立足。
是王淑芳在她生下妮妮,从未抱过。
是林清清生下儿子,有李天平杀的鱼,王淑芳炖的汤,有李富民买回的尿不湿。
而她呢?
那么冷的天,她却要洗尿片,要洗全家衣服。
林清清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躺在床上享福。
是王淑芳每一年给林清清儿子的红包金额,永远大于妮妮,是王淑芳每一次的区别对待。
不止王淑芳。
还有他们!
他们全都在说,李富强赚了那么多钱,却无人送终,最后还会便宜老二家,是他们说女儿终会成为别家人!
是他们逼她生儿子!
是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对!还有满院子疯跑的儿子!是他们害死了儿子!
在罗秀闭眼的前一刻,终于有人冲进来,拦下李富强。
“妮,快给医院打电话,叫他们派车来接你妈!”
“给王淑芬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李富强!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心这么狠,她是你媳妇呀!至于下死手打?
要不是你送她去南临小区,她会惹出事?明明你也去了,怎么人死了?就把锅扔给罗秀一人?”
屋中的几人一愣,不由看向陈雅清。
“你说的是真的?”
陈雅清重重点头,罗秀回来后天天哭闹,她怕两口子打架,一直关注着。
“那天,我亲眼目睹两人走出大院!”
这...所以,李富强也有份?
李富强怎可能承认?
自儿子死了,罗秀天天闹,闹得他心烦意乱,所以才送她去李家,本想着她找到小霜出了气,这事就这么算了,谁曾想,那天就李老头一个人在家。
若知道李老头会死,他绝不会送她去。
但这些话,不可与人语。
“你们也知道,为了小天的病,我们花光了积蓄,连爸妈的棺材本也掏了出来...那天我忙着进货,就把罗秀送到二弟家,谁知她竟...”
说到这,李富强掩面痛哭:“我若知道她会去找李叔叔,我定拦着呀,刚刚她竟说李叔叔该死,我忍不住才动手的!你们若不信,问妮呀!刚刚她在场,她也听到的!”
众人看向那个用单薄的身子托住罗秀,却没反驳的人,纷纷摇头,罢了,是不是不重要,李家和死了…
很快,救护车来了。
将人送到病床,李富强找上医生,问罗秀这种情况,能不能送去静鸣山?
医生沉默了会:“需要检测评估,你也可以直接送到疯人院进行评估?”
“不用不用!去了上面,挺好的人也会整出病,先在医院做评估,以前罗秀也发过疯,但很快就好了,相信这一次她也能好!”李富强顿了下,又道:“杨医生,我爱人先托给你,若有急事,你们联系我,我回去筹钱,很快就回来。”
医生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病房。
走出医院的李富强,绷紧的脊背,骤然一松。
罗秀有病,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江市好几家医院也能查到她有病的记录。
相信这一次,医生也能诊断出来。
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他的脚,不由抬向另一方。
刚走了几步,腰间手机响了。
“富强,我做了笔大买卖,手里刚好有笔钱,你在哪?我给你送来,拿去给大侄子治病。”
李富强嘴角发涩,儿子死了,那个刚过六岁生日的儿子死了。
“你在哪,我们喝一杯。”
“...”
次日,在太阳刚冒出头,公鸡还在打鸣之际,李文李武临时组建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但两兄弟并不着急走,先上了炷香,又跑去李威跟前说教。
两人只有一个目的,将爸的死扣在李威头上。
见两人越说越过分,李威的头越来越低,江母听不下去,自她住进女婿家,平日就和李婆子走得近,李家和有多喜欢老三,她看在眼里,李威有多孝顺,她也门清!
就说这几日灵堂一应开销,全是李威出的钱,他俩哪来的脸说别人不孝?
“当时李威不在家,是罗秀硬闯进去的,若他有错,你俩不是该天打雷劈?若你们将老爷子接回家孝顺,会有这回事?
李威好歹守到最后一刻,你俩呢?
当时你们在哪?若论不孝,当你们是孝顺好儿子?
下午就通知了人,一整天都不露面,到底谁不孝啊!是不是怕出医药费?”
李文被人说教惯了,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李武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抬手怒指江母:“死老太婆,你说谁呢?我李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母可不带怕,站起身来:“怎么?李家轮到你做主?你妈还在呢!我说你不孝,你们就是不孝!孝衣谁穿的?棺材谁订的?墓地呢?外头宾客谁招待的?食材谁买的?是你们吗?你爹还躺着呢,你俩仍下他,早出晚归!你们还有脸说李威不孝?”
李武气狠了,扬起手冲过来。
现场这么多人,哪能叫他乱来?何况他们也觉得江母说得对!一群人忙在江母身前筑起人墙!
“让开我!我撕烂老东西的嘴!你管着赵国安的家还不够,还想管我家!你算地里哪根葱?说谁不孝!”
“武哥,武哥别冲动啊~”
“说的就是你!她哪一点说错了?你们还有脸说孝?”
身后一道怒音响起,打断李武的话。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婆子在王翠翠,李英的搀扶下,缓缓走近,在他身前停了一秒,继而走向火盆。
“孩子,都起来吧,你们跪了好几天,你爷若看到,定会心疼的!”
此话一出,悲鸣之音又响彻灵堂,李家的孙子辈,无论大的,还是小的,皆被李家和接到身边,悉心照料过。
就连李建军也哭了起来。
过年时,大爷爷念他还没成亲,特意给了个红包,还说找到媳妇,再给他封个厚厚的。
这才几天?人就不在了?
见他们哭,李婆子也止不住悲戚,但哭太多,眼底早没了泪,望着李文李武脸上的不忿,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振作起来,不然这两人能将灵棚拆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拍了拍李英的手:“送几个孩子上楼休息!”
李英应下。
等孩子走后,李婆子的厉声才响起:“李文李武!孝呢?带上孝巾,跟老三一块跪着!”
李武可以在江母面前充老大,但面对亲妈,他不敢,尤其现场还有这么多人!
他轻轻推了推李文,示意他出面。
嗯,李武不嫌钱多,李文只嫌钱不够,他迫切想要一笔钱,好去翻身!
“妈~爸是被罗秀那贱人气死的,我要去找她,让她..”
“随时能去找!但你的孝呢?去跪着!”
紧跟着,她侧身看向这两日寸步不离的两位儿媳:“别家公爹上山,儿媳忙的脚不沾地,你俩倒好!跑我跟前躲清闲?当自己是客人?还是当客人不吃不喝?”
张桃尬笑:“妈!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怕你老人家经不住打击吗?”
李婆子轻呵了声:“你说话的功夫,大厨都出了两个菜!还不滚去张罗?”
张桃瞥了眼李文,不情不愿拉着李武媳妇,去了隔壁搭的灶台。
有了李婆子坐镇,被江母忽视的地方,被她一顿指点,一切有条不紊,终于像了点样。
倒是李文兄弟、以及想跟着两人捞一笔的兄弟们不满,一个个挤眉弄眼,满脸写着走!
但李婆子坐着,村里一众长辈在场,他俩要是走了!本该李威头上的不孝,怕要落他俩头上。
纠结半天,李武借口上厕所,找上李家旺。
爹走了,但爹的弟兄还在,一顿忽悠,李家旺直接走进灵棚,拉起李文,一群人浩浩荡荡又走了。
见李婆子毫无反应,江母凑过去,小声说:“老姐姐,那罗秀真的疯了!若他们过去,害得罗秀...这不是又是场官司?”
李婆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不孝的狗东西!眼里只有钱!老头子死于高血压引起的心梗,固然有罗秀的原因,何尝没有老大老二的手笔?
老头子三番两次住进医院,全是他俩气的,居然还找上李家旺,先不说罗秀,就说李家旺出了事,李跃不扒了他们皮才怪!
三人都不是好东西!
当下该处理老头子的后事,而非三人。
江母见她摇头,不由心生敬意...
六月的太阳,炙热而躁动。
一群人守着紧闭的店,焦灼等待着,手中的水,换了一瓶又一瓶,而目光人物,未曾现身。
“要不我们还是去水厂吧~我听说李富强的弟媳在书店工作,女人脸皮薄,要不我们去找她?”
闻言,李武猛的摇头。
“就在这里守着!实在不行去水厂!不能去书店!”他曾听说,李富民的老丈人,是个官。
这民不与官斗!万一,对方给穿小鞋?那岂不得不偿失?守着李富强就行!
“额...老二呀,饿了!要不我们找个地吃饭?等吃了再来?”
看着地面升起的光晕,李武点头。
众人刚点好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突然出现。
“你是李武?”
李武仰起头打量来人:“你谁呀?”
“受人之托,我在楼上等你!”
“???”
“老二,定是李富强找你了,咱一起上去瞧瞧,看看他想给咱爹什么交代!”
李武只犹豫了一秒,便跟着众人来到二楼。
九人上楼 ,最终只有一人进入房间。
李文、李武两兄弟,在同一时间,得到相同承诺:“一人一间烟火爆竹店,三年经营期,但这些,必须通过李峥,才能交到你们手中。”
烟花爆竹店,有多赚钱,李武很清楚。
但要通过李峥?他犹豫了。
自爸去世,妈、老三两口子忙着悲伤,没人通知李峥。
他想到了,但压根不想通知。
李峥一贯向着老三两口子,若她在场,爸的东西,怕要四人平分,哦,不!或许是五人,毕竟她跟李英关系也好。
见李武毫无反应,墨镜男加了码。
“外加三万现金!”
“三十万!给我!我立马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