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随着铁拐杵到门上，某人已然踏入龟息宫。
和铁拐李想象中一样，这里连个虾兵都没有，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不仅是懒惰恶魔本魔懒得置办东西，就连他夺舍的张果老，也是一生清贫的散仙，压根不喜繁杂器具。
“这里，就在这里……”
铁拐李鼻子猛吸了几下，赫然闻到了几缕活人气息。
一想到之前在丹炉殿外，他被两名小贼用一只鸡耍得团团转，为此还和汉钟离大打出手，在韩湘子面前丢尽了脸面……
“哼！！”
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得现在就把这里砸个稀巴烂，将那群小贼找出来千刀万剐，让他们魂飞魄散！
而举目望去……
这龟息宫压根不像什么活人居所，反倒像是一间墓室。
除了墙壁上的几盏长明灯，就只剩下宫殿中央……
一口西方式的六边形黑棺。
“果然，这家伙还在沉睡……”
铁拐李冷哼一声，内心既有一丝庆幸，又有一种不屑。
懒鬼，就是懒鬼……
一天天的就是摆烂！
而就在棺材下方，某个镂空拐角处……
两道身影正屏住呼吸紧贴地面，身体也从常人变成了足球大小……
分明是使用了缩骨功，才勉强塞进其中。
这两人，正是盗跖与阿青。
其他几人则分别躲在他处，用团队频道疯狂互动。
【阿青：盗跖，现在怎么办？他马上就过来了！】
【盗跖：你问我我问谁，这疯狗鼻子也太灵了！】
【阿青：实在不行只能跟他爆了，你我断后，看兄弟们能走几个是几个……】
盗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初，是他们同意了八岐邀请，带着一众兄弟姐妹进入了SS级副本《人皇纪》，结果导致全军覆没。
这份债，一直压在他心头。
况且，他们作为头领，自然应该对此次行动负责。
啪嗒，啪嗒……
铁拐李脚步声越来越近，好似死神倒计时，眼看就要来到拐角处。
旁边躲在灯架后的摘星客和千面人，冷汗马上就要滴到地上。
正当盗跖和阿青对视一眼，准备暴起发难之际。
“铁拐李，你来这里作甚？”
一个平淡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宫殿中响起。
嗯？！
下一秒，未等铁拐李走近拐角。
那口西方黑棺的棺材板，竟无声向一侧滑开。
一道身影仿佛幽灵从中飘出，直接落在铁拐李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铁拐李当即内心一惊。
正是张果老。
“贝尔芬格，你醒了？”
被铁拐李叫破真身，张果老却没有表现出同伴该有的和颜悦色，反而泛起一抹愠怒……
像是被打扰了美梦。
“我若不醒，你是不是连我的龟息宫也要拆了？”
“怎么，一个丹炉殿还不够你和别西卜折腾的？”
“还要来我这里撒野？”
此话一出，铁拐李顿时尴尬。
但想到韩湘子交代的命令，他还是收敛心神，强硬开口。
“张果老，你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还不赶紧速速排查！”
“我眼看着那几个活人进了龟息宫，定然就在此处！”
此话一出，盗跖等人顿时紧张到极点，心脏几乎骤停。
一个汉钟离就够他们折腾的了……
现在再来一个张果老？！
两个S级boSS，他们必死无疑！
眼看张果老不回话，铁拐李竟又补充了一句，隐隐有些威胁意味。
“这可是撒旦的命令……”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虽说他们都是魔王，但路西法作为撒旦、堕天使之首，明显是最强之人，也是此次炼化行动的主导者。
然而，明明铁拐李已经抛出命令二字……
张果老却还未让步，甚至更加不耐烦了。
“我说了，别打扰本道清修。”
“别说是几个活人，哪怕是天塌下来……”
“也不准任何人打扰本尊安眠！”
你！！
此话一出，铁拐李勃然大怒。
汉钟离欺师灭祖已经让他气得肝疼，眼下这个一向懒散的张果老竟也敢和自己叫板？
当真以为自己这个八仙之首是软蛋……
谁都可以捏一把了？！
就在铁拐李怒不可遏之际。
嗖嗖！！
龟息宫外，忽然传来响动。
只见一道光影竟从侧面一个小窗拔地而起，以极快速度朝着水面飞驰而去。
“嗯？！”
铁拐李一怔，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瞪了一眼面前神色不变的张果老。
“待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话音未落，铁拐李已化作一道黑红流光，嗖一声从大门飞了出去。
见此情形。
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盗跖和阿青顿感疑惑，同时也松了口气。
【阿青：怎么回事？咱们的人不都在这里了吗？刚刚是谁飞出去了！】
【盗跖：难道是陈骁那小子？是他闹出的动静？】
【阿青：算了，铁拐李走了就行，现在只等张果老沉睡，咱们就可找机会离开了！】
盗跖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
其他盗火者也把心脏悬在嗓子眼，一动不敢动。
铁拐李不知何时就会返回……
他们要做的就是忍耐……
祈祷张果老没有发现。
“小友，你在期待什么？”
嗡！！
什么？！
一瞬间，盗跖等人瞳孔骤缩。
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了。
一股无形力量完全笼罩周身，他们竟一个接一个从各个犄角旮旯里被拎了出来，直接悬在半空。
“糟糕！！”
盗跖顿感不妙。
他们拼命想要去拿恶魔金卡……
却发现只有念头还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
“完蛋，这次死定了……”
“这回可没有白泽救命了……”
阿青、摘星客、罗宾、千面人……
所有盗火者全都在这，一个不留，一网打尽。
摘星客更是哭丧着个脸，再也没有了往日俏皮。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死在此处，以这种方式！
虽然都是被S级boSS处决……
但未免也太憋屈了，像是被人掏了屁股！
盗跖满头冷汗，只等对方将他们剿灭，毕竟这对S级boSS来说，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谁曾想……
“呵呵，先前老夫已经救了你们一命……”
“你们还真是不知好歹，竟又自寻死路。”
嗯？！
众人一愣，对于张果老的话不明所以。
什么叫救了他们一命？而且对方竟没有立即置自己于死地……
难道是要和铁拐李一样……
留着他们当人材？！
“等等！”
盗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仙翁，难道您……”
下一秒，束缚之力忽然消失。
“哎哟！”
几人扑通扑通摔倒在地，虽然狼狈，但身体恢复了控制。
没等他们搞清楚怎么回事……
盗跖已经忍着摔痛，迅速爬起，抱起双手。
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张果老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盗跖，参见老神仙！”
“多谢仙人两次救命之恩！”
嗯？！
一瞬间，阿青、摘星客等人一头雾水。
但看到盗跖如此，也连忙跟着他行礼。
“呵呵，仙人。”
就见张果老背着身，摇了摇头，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老夫可担不起这个称呼。”
“当年我等犯下过错，引发东海之祸，生灵涂炭，至今难以偿还。”
“既然没有去赴王母之宴，未曾位列仙班，又何谈仙人二字？”
“不过是一群……”
“罪孽深重的可怜虫罢了。”
听到张果老幽幽感叹的语气，众人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眼前这位，竟然是张果老的本尊，并没有被恶魔夺舍！
原来方才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是故意劝退铁拐李，救了他们一命！
算上之前在水晶宫大殿上那次劝阻，可不就是两次？
想及此，盗跖不禁心头火热。
“老神仙，既然您未被魔鬼夺舍……”
“眼下我等大军就在海外，吕真君也随时会出现。”
“不如我们里应外合，敌在本能寺！！”
他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张果老能加入他们，那胜算将大大增加！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眼前一亮。
不错！
现在汉钟离和铁拐李已经受了伤，如果张果老再叛变，那么就只剩下了韩湘子和何仙姑。
这对天火联盟一方来说……
相当于对方直接少了0.5+0.5+1=2个人！
谁曾想，随着张果老转过身，露出正脸。
嗯？！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
因为，他一只眼睛是代表张果老的纯白蝙蝠……
而另一只眼睛，赫然是充满邪异怠惰的血红。
其整个人的气息也呈现出一种矛盾状态，一半是仙气，一半是魔气，面容时而慈祥，时而狰狞。
就听张果老苦笑一声道，声音无力。
“老夫要是真的有那通天本领……”
“这些年来，又怎么可能受制于人，眼睁睁看着法身被邪魔占据，看着东海沦为魔窟？”
“实不相瞒……”
“在你们面前的，也不过是一缕残魂。”
什么？！
众人一怔，而听到张果老接下来的话，也渐渐明悟。
“当年……”
“其余几仙因为被偷袭，法身已彻底被邪魔占据。”
“而老夫眼见不可力敌，为了保住最后一缕清明，就主动把法身让给了那头邪魔。”
“这些年来，那头邪魔时常陷入沉睡，一睡就是几十上百年……”
“只有在他睡沉的时候，我才能勉强苏醒，暂时接管法身。”
盗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您现在的状态是……”
张果老点了点头，那只白蝙蝠眼睛流露悲凉。
“这种接管极不稳定，也无法动用法力。”
“一旦我参与战斗，他立刻就会醒来。”
“而当他知晓我的存在……”
“必然会将这缕残魂，吃得皮都不剩。”
“届时，这身体就真正完全属于魔了。”
“所以……”
下一秒，张果老苦涩一笑。
竟颤巍巍从他道袍袖子里，捧出一件器物。
那是一个刻着玄奥道纹的破损竹筒，隐隐令人清心宁神。
【A+级法宝·道情筒】
【为张果老本命法宝，兼具音波与灵魂神通，可占卜吉凶、明辨妖邪、净化邪祟，专门克制怠惰恶魔！】
“拿着。”
张果老将道情筒递向盗跖，眼神带着解脱坚定。
“待到那头邪魔苏醒……”
“当他完全控制这身体……”
“你们就拿这个杀了我。”
“不要留给他任何机会。”
什么？！
盗跖一愣，看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眼神悲悯的老人，他的手臂如同灌铅沉重。
这位救了自己两次性命之人……
刚刚认识，竟然就要自己……
手刃了他？！
正当张果老与众人交谈之际。
“仙翁，你的毛驴我替你抓回来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地从龟息宫门口传来。
“看来，你这一觉睡得够长啊？”
“连自己的坐骑跑了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正是去而复返的铁拐李。
“哼啊，哼啊！！”
他脸上带着狰狞笑容，而手里拎着的竟是一头不断挣扎的纸皮毛驴。
刚才，就是它吸引了铁拐李的注意。
而此刻……
铁拐李正眼神玩味地在张果老、盗跖等人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杀意已毫不掩饰。
见此情形，张果老脸色骤变。
他明白事情暴露，此事不能善了。
只见他随手将道情筒塞进盗跖手中……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