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此怪在作祟。”王伦心中了然。
这巨蚌在此修炼多年，以自身天生的蜃气融合了岛上的阴寒之气，形成了那片笼罩全岛的诡异迷雾。
寻常人登岛之后，便会陷入它营造的幻梦之中，在梦中被它吸走精气而不自知。
王伦默不作声，悄悄地游了过去，趁巨蚌不注意，一跃而起，将其内丹叼在嘴里。
“还我丹来！”
那巨蚌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竟是一口清脆婉转的女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来分外诡异。
她蚌壳猛地大张，壳内的蚌肉急速蠕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壳中涌出，想要将内丹吸回去。可王伦的蛇牙齿牢牢地扣着那枚内丹，任那股吸力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你是何怪，敢在这里危害人间？”
王伦将内丹吞入肚中，冷问道。
“小女子名封玉晨，”
那巨蚌的声音里满是惊惶，蚌壳一张一合地颤动着。
“在这里修炼已有数百年，从未主动危害过他人没，我只是借蜃雾自保而已，从未伤过人命。”
“既然如此，”王伦蛇眼微皱，“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修炼？你为何偏要选在这人烟辐辏的扬州城外，不另觅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以你的修为，遁入东海深处寻一座荒岛潜心修炼，并非难事。”
“大人有所不知，并非小女子不愿离去，而是离不开。此岛水下，有一处极深的洞穴，洞底沉着一块巨大的怪石。那怪石甚是诡异，散发着一种我们妖类无法抗拒的气息。只要我离开此岛超过三日，夜间便会陷入一种奇异的梦游状态，无论我白天游了多远、藏得多深，醒来时都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水湾之中。小女子曾试过不止一次——最远的一次已经游到了长江口，眼看着就要入海了，可三天一过，醒来时回到了这里。”
封玉晨的蚌壳微微颤抖，清脆的女声中带上了一丝的哀怨。
“竟有这等事？”王伦心中一动。
能在水下散发出令妖类无法抗拒的气息，还能牵引数百里之外的妖类自动回归，这种能力，与万阴石何其相似。
“那石头在何处？带我去看。”
王伦说道。
封玉晨没有办法，只得听从王伦的命令。
她缓缓从巨石上滑入水中，壳缘在水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领着王伦往水湾深处游去。
洞穴的入口藏在水湾北侧一片茂密的垂柳之下，柳树的根须从岸上垂入水中，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封玉晨用蚌壳拨开柳根，露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漆黑洞口。
王伦晃动游蛇身躯，跟着封玉晨往洞中游去。
洞穴内部是一条狭长的石缝，越往深处便越开阔，四周的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被无数只爪子在漫长的岁月中反复抓挠留下的痕迹。
游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水下穹顶出现在眼前，穹顶中央悬着一颗不知名的明珠，散发着惨淡而幽冷的白光，将整个洞底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而在那穹顶的正下方，洞底最深处，静静地卧着一块巨石。
又是一块万阴石。
这块万阴石比之前的要大，浑圆如鼓，通体漆黑，中心有一个奇异的符文。
王伦在距离巨石三尺之外停了下来，蛇尾在水中轻轻摆动维持着平衡，碧绿色的蛇眼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石头。
为防止这石头像前一块那样，变化逃跑。王伦游上前去，拉长身子，将巨石盘绕了一周，布下三重禁制。
随后，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蛛网般铺展开来，将整块巨石都笼罩其中，在符文下方，找到了一枚碧绿色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晶莹，玉面上隐隐有光华流转，正缓慢地转动着，像一颗沉睡在石头中心的心脏。
王伦瞄定玉佩，正准备施法收取。
谁知，那玉佩却猛地旋转起来，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要将王伦拽入其中。
王伦拼命挣扎，蛇身紧紧缠绕在巨石上，鳞片倒竖，每一寸肌肉都在与那股狂暴的吸力对抗。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悬浮于一旁的封玉晨猛地屈腿一弹，整个磨盘大小的蚌身如一发出膛的炮弹般狠狠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撞在王伦的蛇头后方。
王伦只觉得脑后一阵剧震，蛇身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便被那股狂暴的吸力，吸入到玉佩之中。
“哈哈哈！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王伦消失之后，封玉晨大笑起来，丝毫不担心她的内丹还在王伦的肚子里。
玉佩内，王伦感觉自己仿佛被卷进了一个黑暗的隧道。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水流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法形容的失重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在一个没有方向的虚空中急速下坠。
“噗通”一声，他落入到一个温热的水池之中。
池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带着一股奇异的药草香气，熏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哇！好大一条蛇啊！”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水花扑溅的声响和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王伦只觉得眼前光线一亮，便看见一群年轻女子，从白雾中围了上来，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的玩物一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水雾半遮半掩之间，她们一个个身无片缕，肌肤在碧绿色的池水映衬下白得晃眼。
“阳气倒是挺足的，体魄也结实，可惜，不能当炉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说道。
她生得极美，眉目冷艳，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光滑的肩头，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滑落。
“这有何妨？”旁边一个脸型偏瘦、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的女子凑了过来，眼睛在王伦的蛇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喂它一枚化形丹，将它化为人形不就结了？这蛇身上的阳气这么足，化了人形必定是个好胚子，咱们这些人里可是好久没有分到过新炉鼎了。”
“恶心。”那高挑女子又撇了撇嘴，将散落在胸前的一缕湿发甩到肩后，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蛇变的男人，想想就膈应。你们爱用便用，别算上我。”
“我看，还是将它炖来吃了吧。”另一个身材稍胖、面容圆润的女子插嘴道。
她舔了舔嘴唇，认真地端详着王伦的蛇身，像是在考虑从哪儿下刀比较合适。
“蛇肉最补阳气了，这蛇这么大，肉紧实，炖一锅蛇羹，咱们姐妹一人一碗，可比炉鼎实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