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则是一脚跨出，再显露时已化为常身出现在天知悟身旁。
周身那股让整个龙鲸群噤若寒蝉的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与一个出门遛弯的“路人”别无二致。
光明云上，一众人族学员与合道者也随之转向。
凌炎自然也见到了平生，最仰慕崇拜的偶像。
他难以想象自己今天都经历了什么——打着比赛，擦着桌子，突然领队带来一个人，说是诸天万界来的人族。
还不等反应，突然合道者青云公亲自来了。突然他们就离开世界了。
突然就被偷袭了。突然偷袭他们的人就被吊打了。突然云昭久云之上出现了能吃世界的恐怖生物。
突然恐怖生物被限制了。突然恐怖生物的老大来了。突然云昭之主天知悟亲临了！
突然来了个更大的生物。突然天知悟陛下搞不定了。突然路边捡到的人族大佬把这些恐怖的虚空生物打得抱头鼠窜！！！
尽管不要说界海龙王鲸和界海龙鲸王，便是最小的界海龙鲸的体格都不能用老鼠来做比喻。
——但此时他脑海贫瘠，确实没有别的词能代替了！！
随着云昭奔赴而来的人族合道者越来越多，随着李付悠和天知悟并肩行于云昭帝界的虚空之上，规格愈发正式。
不消片刻，由合道者组成的迎接团越来越庞大。
——有从云昭腹地星夜兼程赶来的人族合道者，有在云昭中枢任职的人族长老，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各族代表。
这些人族合道者从虚空通道中跨出时满脸急切，纷纷低声向白榆公打探着这位人族大佬的来历。
白榆公只是摇头，笑得高深莫测——他有个屁的答案。
原地只留下天比高，与界海龙鲸王大眼瞪小眼。
界海龙鲸王看了一眼离去的身影，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虚空这么大，自己却偏偏撞进了这个小不点的地盘，又偏偏撞上了那个小不点的援军，又偏偏那个援军是个比龙王鲸还能打的怪物！
它默默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化作一块外观平淡无奇的虚空乱石，悬浮在虚空之中，连体表的微光都尽数收敛。
其余界海龙鲸见此纷纷跟随。界海龙王鲸更是半点迟疑也无。
——废话，就它的吞噬世界的规则能力被封印了，这好比人的嘴巴被缝上了，不休眠养伤，饿也饿死它！
它眼睛一闭，也化作一块更大些的虚空乱石。
如此一幕让天比高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望向云昭帝界的方向，那里，两位文明之主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道锁链的光辉之中。
……
帝界之中，李付悠与天知悟并肩而行。脚下是帝界以万条天道锁链铺就的光桥，桥两侧垂落着来自不同世界的文明印记。
——云昭不修神殿，不筑高台，这座帝界的每一寸光晕都是一段被庇护的文明在岁月中静静留下的痕迹。
天知悟亲自引路，略略错后半步。
一路行来，他向李付悠展示了云昭的种种——以合道勾连万界的秩序体系、以盟约而非征服收拢种族的扩张方式。
以及那套用百万年时间打磨出的“万界同心”天道共鸣网络。
他讲得很坦率，既夸云昭的长处，也不遮掩云昭的短板。
——合道者被界海龙鲸天生克制、对虚空生物一无所知、面对大荒深处更高层次的威胁时犹如盲人摸象。
他安静听完李付悠随口点评的几句话，字字都点在云昭体系的命门上，于是他便直接开口道。
“陛下此行，似与虚空生物颇有渊源。敢问天庭对此，已经研究到了何种地步？”
李付悠负手而行，闻言摇头笑道：“哪里是什么了解。不过是我们与你们，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虚空生物虽说是文明之敌，但诸天万界太大了，大到即便是我们也只是刚刚开始给它们建档分类。
若非小黑能追踪虚空生物，怕是等我找到你们云昭的时候，你们已经与那群龙鲸两败俱伤了。”
天知悟坦率地点了点头道：“达者为先。既然天庭已经在研究虚空生物了，也总比我们云昭连虚空生物都不知道来得好。
故而我见陛下留着这些虚空生物，似乎有研究之意？”
“不错。”李付悠笑言道：“此次出来便是想捉几头虚空生物回去当样本。
不过没想到小黑立了大功，竟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界海龙鲸。这两头大的，一头能顶饵界十倍的研究价值。”
天知悟沉默了片刻，忽然郑重道：“陛下，恕我直言。如此庞然大物，若非以世界喂养，怕是立时便会退化。
世界虽非不可再生，但这群龙鲸的消耗量，即便合云昭全境之力也难以长久支撑。
若陛下需要试验场地与供养资源，云昭愿尽力而为——便是以帝界为饲，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身后众人齐刷刷脸色大变。有几个随行的合道者嘴唇翕动，几乎要当场劝谏。
——世界是云昭的根基，合道者以身合道，世界便是他们的命。
更何况帝界是天知悟合道的世界，是云昭百万世界的天道中枢。
以帝界为饲，无异于以云昭的根基去供养一群虚空生物。
李付悠感知对方确实没有说谎，也是微微惊讶。
——世界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但对方能在片刻之间便做出这样的决断，这份魄力确有可取之处。
他摇头道：“区区世界而已。目前天庭已初步掌握开辟世界的技术，自产自销之下，应当供养得起这群试验用的界海龙鲸。”
天知悟闻言反倒不觉得意外，只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随口道。
“原来如此。开辟世界我也摸索过一些，若有合适的天道节点，费些时日也能开辟几方出来。
不过要供养如此庞大的族群，需要的规模必然远超单次开辟的极限。
不知天庭这一批界海龙鲸的配套供养世界，是否已经落成？”
“已经在建了。”李付悠随口答道：“我出来之时，深渊天庭对与虚空生物实验早有预料。
按照每一头虚空生物，配一百方标准世界。
龙王鲸和龙鲸王到底需要多少还未可知。故而我让他们验算。
龙鲸卵破壳后的微型龙鲸，也暂时没有计算——等它们孵出来再说。”
一百方。每一头。还是第一批。
天知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忽然发现，刚才天比高看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我们输了”，是“我们在用加法，人家已经在用乘法”！
他沉默了片刻，侧头看向惜福，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已经在心里推演过数次的问题道。
“不知陛下所在的深渊天庭，下辖庇护有多少世界？”
李付悠闻言一愣，随即看向惜福。
惜福转过头来，发间的白玉铃铛轻轻一响。她笑言道。
“我们离开之时，是五千一百三十二万。”
天知悟闻言终于点了点头，面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眼角那道细纹更深了一分。
他刚想说——好巧，我们云昭的世界数也很像。
却听惜福又补了一句，声音柔和得一如既往道。
“洞天、福地，乃至小世界，只要未达到世界标准通通不算的。”
尽管惜福声音柔和，举止优雅，但所带来的消息还是如闷锤砸脑般让人晕乎乎的。
天知悟沉默中，摇头轻笑道：“好巧。我们云昭的世界数字也很像。”
惜福闻言好奇道：“你们也快一千万了吗？”
天知悟摇头叹道：“不是，去掉洞天福地小世界这些。我们刚好是你们世界的零头。
…一百三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