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残魂几乎是在楚风自爆式能量灌入的同一刹那，就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宿敌的意念在楚风脑海里疯狂咆哮，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嚣张和从容，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住手！快住手！我说！我全都说！”
他真的怕了。
对于楚风这条光脚的烂命来说，死亡或许只是终点。
但对于他这种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岁月、只为等一个卷土重来机会的老怪物而言，魂飞魄散，是比死亡恐怖一万倍的刑罚。
那是真正的、永恒的虚无。
楚-风心念一动，强行止住了那股奔腾如野马的能量洪流。
这一下急刹车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但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在脑海中冷冷地回了一个字：“说。”
“将你的血滴在魂玉上！”残魂的声音急促得像是机关枪扫射，“快！以自身精血为引，暂时替代祭坛成为新的能量核心！这样可以稳住这个该死的‘归墟’阵三分钟！只有三分钟！”
用我的血？当电池？
楚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
这老狗会不会是在坑我？
用精血做引，听着就不像是啥正经路数，搞不好是什么献祭自身的邪门秘术。
他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忍着眼球几乎要裂开的剧痛，再次将破妄灵瞳催动到了极限。
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中的魂玉和自己奔涌的血液之上。
灵瞳视野下，一切能量的流动都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那老狗的残魂所言不虚。
自己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带着他生命印记的能量，与这块魂玉的纯净能量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而此刻正在崩溃的空间节点，就像一个失去控制的陀螺，急需一个轴心来重新稳定。
用自己的生命能量作为临时轴心……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被这崩溃的空间吸干，渣都不剩。
但这确实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法子。
死马当活马医了！
楚风不再有任何犹豫，狠下心，将右手食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一颗殷红的血珠迅速从指尖的伤口处沁出。
诡异的是，这滴血在破妄灵瞳的视野中，并非普通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仿佛熔金般的璀璨色泽。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这奇异的变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重重地按在了那块滚烫的魂玉之上。
“滋啦——”
一声仿佛滚油滴入清水的轻响，直接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开。
那滴金色的血液，在接触到魂玉的瞬间，便如海绵吸水般被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下一秒，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楚风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和这块魂玉，不，是和这整个正在崩溃的水下空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特链接。
就像是……自己突然多出了一只无形的手，能够勉强触碰到周围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丝线。
原本那股几乎要将他五马分尸的恐怖吸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周围疯狂旋转的漩涡水流，也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虽然依旧暗流涌动，但已经不再具备那种吞噬一切的毁灭性力量。
成了！
楚风心中狂喜，顾不上体会那奇妙的链接感，求生的本能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双腿猛地一蹬身下的虚空，身体就像一枚脱弦的利箭，带着一串细密的气泡，疯狂地朝着头顶那片模糊的光亮冲去！
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潜泳。
在上浮的这短短几秒钟内，楚风也没有闲着。
他敏锐地察觉到，通过那层精神链接，自己似乎对魂玉内部有了初步的掌控权。
那缕宿敌的残魂，此刻就像是寄居在他家房子里的一个非法租客，虽然还没法立刻赶出去，但他这个“房东”已经可以拉电闸、断水源了。
“老东西，给我进去吧你！”
楚风心念一动，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力，调动魂玉内部那股纯净的能量，在残魂的意识周围瞬间构建起一个简易的能量牢笼。
这牢笼就像一个信号屏蔽器，将那缕瑟瑟发抖的残魂死死地困在其中，暂时切断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不！小子，你敢……”
残魂惊怒交加的咆哮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楚风的身影终于从漩涡中心破水而出。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但活着的感觉却从未如此美妙。
他手脚并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岸边的岩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楚风！”
一个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苏月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扶住他湿透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担忧冲得一塌糊涂。
楚风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心中一暖。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没事……死不了。”
苏月璃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楚风抬手制止了。
他没时间解释太多，此刻，那股与整个空间的链接感正在飞速减弱，三分钟的时间就快到了。
他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握住了手中那块已经彻底恢复温润、再无半点异样的魂玉。
玉石入手冰凉，触感细腻，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楚风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他的目光越过苏月璃担忧的脸庞，落在那块魂玉之上，
这趟九死一生，他得到的，可不仅仅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古玉。
更重要的，是玉里那个比任何国宝都更有价值的……俘虏。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一个行走的邪术与古墓知识库。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伤痛，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在，是时候该进行一场不那么友好的审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