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风贴着皮肤刮过,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楚风感觉自己像是大夏天被人一头按进了冰窖里,那股冷意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直往骨头缝里钻,甚至要冻结灵魂。
苏月璃抓着他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原本因破解阵法而兴奋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惊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牙关打颤,声音细若蚊蚋。
楚风没回答,也回答不了。
他的破妄灵瞳在第一时间就火力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那新开启的石阶通道内,根本不是一片漆黑。
而是充斥着一种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如同浓墨般粘稠的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缓缓蠕动着,翻滚着,像是无数择人而噬的怨灵在无声咆哮。
每一缕黑气都散发着极致的阴邪与死寂,仅仅是看着,楚风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针扎一样,传来阵阵刺痛。
这玩意儿,沾上一点都得脱层皮。
普通人要是这么直愣愣地走进去,怕是三秒钟不到就得被侵蚀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当场上演一出“釜山行”。
硬闯?
楚风瞬间掐灭了这个念头。
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那不是勇,那是蠢。
可就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废了这么大劲,密码都破了,大门也开了,临门一脚却被“门槛”给绊住了,这算怎么回事?
怎么办?楚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极度惊恐和颤栗的意念,如同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在他脑海里“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
【别进去!别进去!你想死吗?!】
是那个自称“玄鸦”的老怪物残魂!
这家伙一直被他关在魂玉的“禁闭室”里,刚才楚风又是破阵又是开门的,把它忘了个一干二净。
没想到这会儿它倒自己蹦出来了。
楚风心中一动,意念立刻沉入魂玉,化作一把冰冷的钳子,死死扼住了那缕颤抖的黑气。
【吵什么吵?你知道这是什么?】
【放……放开我!
咳咳……】残魂被他突如其来的精神压迫搞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你想同归于尽吗!
这是‘阴煞道’!
是那老方士用来淬炼法器、祭炼阴魂的鬼地方!
活人进去,神智会被煞气瞬间侵蚀,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活尸!
永世不得超生!】
玄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显然,它当年就是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阴煞道?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该去的地方。
楚-风的意念更冷了:【说重点,怎么过去?】
【过?过个屁!这地方根本就不是给活人走的!你……】
楚风懒得跟它废话,心念微动,能量牢笼的四壁开始发出电弧爆鸣,缓缓向内收缩。
【啊啊啊——我说!
我说!
大哥别动手,自己人!】玄鸦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楚风的意识空间,求生欲直接拉满,【有办法!
有办法的!】
【说。】楚风的意念凝练成一个字,像一柄重锤砸了下去。
【你……你手里的这块魂玉!】玄鸦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慢了半秒就被挤成一张魂魄相片,【这魂玉本就是温养神魂的至宝,其性至纯至阳,对这种阴煞之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你只要……只要将你的能量注入其中,催动它,就能形成一个护罩,将煞气隔绝在外!】
这老东西,果然没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楚风心中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跟它计较的时候。
他将信将疑地撤回心神,目光落回掌心那块温润的魂玉上。
此刻,玉石表面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触手一片温热,与通道口那刺骨的阴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紧张得快把空气拧出水来的苏月璃低声说道:“别怕,站我身后,抓紧我。”
苏月璃愣了一下,但看到楚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楚风不再犹豫,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能量,小心翼翼地顺着手臂注入掌心的魂玉之中。
这感觉就像是用一根吸管往一个巨大的水池里注水,虽然效率不高,但随着能量的注入,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玉石嗡鸣响起。
原本只是微光的魂玉,骤然间光芒大放,一道道柔和却不刺眼的白光从玉石内部绽放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
光芒迅速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乳白色球形光罩,将楚风和苏月璃稳稳地笼罩在其中。
光罩成型的瞬间,那股能冻结灵魂的阴冷煞气,就像是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被瞬间逼退、消融。
光罩之内,温暖如春;光罩之外,阴寒如冬。
一罩之隔,恍若两个世界。
“我的天……”苏月璃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光罩的内壁,那感觉温润而坚韧,仿佛一层有弹性的能量薄膜。
成了!
楚风心中一喜,那老怪物果然没骗他。
这魂玉,简直就是这阴煞道的官方指定VIp通行证。
“走,跟紧我,千万别走出这个范围。”楚风沉声叮嘱了一句,一手托着魂玉,如同举着一盏驱散黑暗的明灯,另一手反手拉住苏月璃,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苏月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两人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盘旋向下的石阶。
“咔哒。”
楚风的鞋底踩在石阶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一踏入通道,那种被无数双恶意眼睛盯视的感觉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光罩外,浓郁的黑色煞气疯狂地翻涌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次次地冲击着乳白色的光罩,却又一次次地被弹开、净化。
光罩的边缘,“滋滋”的消融声不绝于耳,像是在油锅里不断地撒着凉水。
楚风能感觉到自己注入魂玉的能量正在以一个不慢的速度消耗着,好在这点消耗,他暂时还顶得住。
两人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通道很长,而且坡度很陡,仿佛要一直通往地心。
四周的石壁潮湿而光滑,上面没有任何壁画或雕刻,只有单调的青黑色岩石,看得人心里发慌。
大约往下走了近百米,垂直深度至少也有几十层楼高了,前方的通道两侧,终于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一个个大小统一、排列整齐的壁龛,如同蜂巢般出现在石壁上。
“这是……”苏月璃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考古学家的本能让她对这些东西充满了好奇。
楚风将魂玉举高了一些,光芒照亮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壁龛。
壁龛里没有精美的陶俑,也没有陪葬的器皿,而是一具干瘪枯槁的人类尸体。
那是一具干尸,全身的皮肤都因为水分流失而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
它的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在临死前发出无声的呐喊,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僵硬着,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上穿着的不是古代服饰,而是一套破破烂烂的现代户外探险装。
“是之前进来的人!”苏月璃低呼一声,认出了那身衣服的款式。
楚风心中一沉,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壁龛,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壁龛里,都摆放着一具姿势怪异的干尸。
有男有女,有的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开枪射击的姿势,但他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这里就像一个失败的探险者博物馆,陈列着所有试图闯入此地之人的最终结局。
楚风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破妄灵瞳扫过这些干尸。
灵瞳的视野下,这些干尸的体内都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毫无任何生命能量的迹象。
那浓郁的煞气已经将他们从里到外侵蚀了个通透,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一具蜷缩在壁龛角落,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干尸时,视线却猛地顿住了。
那具干尸与其他尸体一样,全身死气沉沉。
可唯独在它那干瘪的胸腔位置,在那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正散发着一团妖异的、忽明忽暗的微弱红光。
那红光……
楚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团红光,竟然在有节奏地、缓慢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