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肥的小鱼干，早已成了五个伙伴每晚雷打不动的“睡前仪式”。
阳台的小矮桌上，五条油光锃亮的小鱼干摆得整整齐齐，晚风一吹，还飘着淡淡的焦香——那是阿肥特意用文火慢烘的，不油不腻，刚好戳中每只小家伙的味蕾。
“仪式感！必须得有仪式感！”滚滚捧着小本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还不忘在“小鱼干仪式”四个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尾巴卷着笔杆，一脸郑重。
慢慢蹲在桌边，爪子慢悠悠地碰了碰小鱼干，眼睛半眯着，语气慢悠悠：“这……是……慢……生……活……的……味……道……”说完，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啃一口停三秒，活像在品鉴什么绝世珍馐。
考考叼起小鱼干，三两口咽下去，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睡……前……甜……点……”话音刚落，脑袋一点一点，“咚”地一声栽在桌上，瞬间打起了小呼噜，尾巴还无意识地扫着桌面。
乔伊捧着小鱼干，鼻尖凑上去闻了又闻，眼睛亮晶晶的：“是期待的味道！明天也能吃到的期待！”说完才小口吃着，尾巴尖儿轻轻晃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数着心里的小期待。
麻薯捧着小鱼干，小爪子攥得紧紧的，脸颊红红的，小声嘀咕：“这是阿肥前辈的爱……”话刚说完，自己先羞得把脸埋进小鱼干里，耳朵尖都染上了粉，逗得旁边的乔伊偷偷笑出了声。
——
第七天，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慢慢变好。
慢慢的速度终于恢复了七成——放在以前，啃完一根玉米得耗上大半天，现在居然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啃完一整根！虽然啃完还得喘口气歇半天，但对树懒来说，这简直是“光速突破”，它自己都忍不住对着玉米杆愣了好半天，像是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战绩。
考考的睡眠时间也有了“重大进展”，从之前的二十二小时超长待机，缩短到了二十小时！多出来的两小时，它不再是昏昏欲睡，偶尔还能睁着眼睛发会儿呆，甚至能跟着伙伴们说上一两个字，把大家都惊得不行——毕竟这只考拉，以前除了吃和睡，基本没有第三种状态。
滚滚的“规则玉米储备库”又添了新货，三根新玉米整整齐齐码在角落，虽然每根都比最初那根小了一圈，看起来有点“缩水”，但滚滚捧着小本本认真记录：【尺寸虽小，规则够用！性价比拉满！】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活像个守着宝藏的小管家。
乔伊的快递制服上，已经印上了十七个淡金色的“期待”印记。印记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小火星，却实实在在地在慢慢变亮，每多一个，乔伊的眼睛就亮一分，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劲儿。
一切都温馨又安稳，直到那个不速之客降临的深夜。
——
凌晨两点，夜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五个伙伴围坐在阳台的小烤架旁，烤着玉米串和小鱼干串，火苗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映着每张满足的小脸。滚滚在小本本上记着今晚的“烤串开销”，慢慢在慢悠悠地撸串，考考叼着串儿半睡半醒，乔伊在数着制服上的期待印记，麻薯则托着腮，望着债渊的方向发呆——那里有阿肥的归营灯，亮得温暖。
忽然，一股极其微弱却格外“规整”的规则波动，从楼下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淡得像一缕轻烟，却规矩得让人不舒服，就像有人拿着尺子在空气中量来量去，连波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麻薯的【星痕感知】瞬间“滴滴”作响，小雷达似的锁定了单元门口——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车身泛着冷硬的光泽，连车灯都没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肃。
车里坐着两个身影，气息阴冷却不刺鼻，和暗债帮那种黏糊糊的恶意完全不同，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头疼的熟悉感。
“合同精？”麻薯猛地坐直身子，毛都微微炸了起来，脱口而出。
滚滚立刻停下笔，抬头看它，小本本飞快递过来：【什么合同精？是上次那个拿着条款念个不停的家伙？】
麻薯摇摇头，爪子挠了挠耳朵：“不是它本人，但肯定是同类……都是玩规则、念条款的家伙。”
话音刚落，黑色轿车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两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精怪走了下来——一个是皮毛油亮的狐狸，一个是敦实憨厚的獾。它们步伐整齐得像踩了节拍，表情严肃得像两块冻住的石头，手里各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文件夹，走得四平八稳，连文件夹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走到阳台下，两只精怪齐齐抬头，金丝眼镜反射着月光，看向五只蹲在阳台的修行者。
“请问，是麻薯先生吗？”狐狸开口，声音标准得像播报新闻，不带一丝感情，连尾调都平得像一条直线。
麻薯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小爪子攥紧了栏杆：“……是我。”
狐狸点点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翻开厚厚的文件夹，纸张哗啦作响：“我们是‘泛位面债务合规审查局’的，简称‘债审局’。受暗债帮委托，对您及您的四位朋友进行‘债务合规性复审’，请配合。”
麻薯直接愣住了，小脑袋里一片空白。
暗债帮？委托债审局？
那群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居然改走“正规程序”了？
滚滚的小本本写得飞快，笔尖都快划出火星子：【它们打不过我们，改玩阴的了？走流程比打架还恶心！】
慢慢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好……像……是……这……个……意……思……”
考考难得没睡着，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懵圈：“这……也……算……？”
旁边的獾也翻开文件夹，声音沉闷又刻板：“根据《泛位面债务追讨公约》第七十三条，债权人有权委托第三方合规机构，对债务人的债务状态进行全面审查。审查结果将作为后续追讨的法定依据，请各位配合，切勿无故拒绝。”
麻薯沉默了，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
滚滚，背着祖宗传下来的饭债，每一口吃的都算在账上；
慢慢，虽然说不清是什么债，但身上的规则波动明明白白地写着“负债中”；
考考，浑浑噩噩也背着一笔糊涂债；
乔伊，刚把积攒百年的期待送给暗主，如今正从零开始重新攒；
五个浑身带债的家伙，居然被暗债帮用“合规审查”给盯上了。
这比直接冲上来打架还让人膈应——打架还能拼一拼，走规则流程，简直是往死里卡脖子。
“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麻薯深吸一口气，小声问。
狐狸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有。但根据公约第九十五条，拒绝配合审查将被认定为‘恶意逃避债务’，债权人有权直接启动加急追讨程序。”
它顿了顿，直白地补了一句：“简单说，配合，还有申诉的机会；拒绝，暗债帮现在就能动手。”
麻薯彻底没话说了。
它看向滚滚，滚滚的小本本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打？”，后面还画了个挥拳头的小表情。
麻薯摇摇头。
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眼前这两个审查员，而是打不过“正规程序”背后的规则枷锁。暗债帮这是换了条路，一条更阴、更无解的路。
——
十分钟后，五个伙伴跟着狐狸和獾，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
本来看起来狭小的后座，被规则之力硬生生扩展成了一个迷你会议室，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五把小椅子挤挤挨挨，狐狸坐在长桌一头，獾坐在另一头，活像两个严肃的考官。
“审查开始。”狐狸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麻薯身上，“第一位，麻薯。”
麻薯的毛瞬间炸成了小刺猬，紧张得爪子都抠住了椅子边。
“您的债务记录：源初契约编号S-0001-127，本金逾期七千三百周期，累计利息四十七倍。当前状态：债务重组中，每月以‘情感规则研究成果’抵扣当期利息。”狐狸念得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书，“初步审核：形式合规，但存在争议点。”
它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您的情感规则研究成果，目前主要应用于‘跨位面情感通道维护’。根据《源初契约》补充附录第三条，此类成果是否属于‘可抵扣利息的有效资产’，暗债帮提出异议，委托我方重点审查。”
麻薯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争议？”
獾在旁边补充，翻开另一本文件夹：“暗债帮主张，您的情感规则研究，核心目的是实现‘回家’这一私人诉求，未产生泛位面公共效益，不符合债务重组的资产认定标准。若该主张成立，您的债务重组将被判定无效，原债务恢复全额追讨状态。”
全额追讨？
麻薯的毛瞬间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那不就是源初契约清算序曲那天的场景吗？阿肥倾尽全部身家担保，才换来九十天审议期，才让它有了喘息的机会。如果重组无效……
它不敢想下去，爪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
滚滚立刻举起小本本，上面写着：【这主张能成立吗？有没有道理？】
狐狸扫了一眼，摇摇头：“目前无明确证据支撑，暂不成立。但暗债帮正在搜集相关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您的情感规则应用是否对G-7-d位面公共规则稳定性产生正面影响、是否有第三方机构认证、是否具备量化效益数据……”
一条一条，全是麻薯答不上来的问题。
情感规则怎么量化？难道用小鱼干的数量算？有没有公共效益？它维护情感通道，让无数位面的思念能传递，这不算公共效益？
麻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蔫蔫地低下头。
滚滚也沉默了，小本本上的笔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写什么。
慢慢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笃定：“这……是……陷……阱……明……摆……着……的……”
考考难得清醒，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陷……阱……”
乔伊攥着快递制服的衣角，小声吐槽：“它们太坏了！打不过就用规则卡我们，玩不起！”
麻薯看着眼前厚厚的文件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问题，忽然想起阿肥说过的话：“那帮玩秤杆子、念条款的，心都脏得很。”
现在它终于懂了，暗债帮这是摆明了找茬，用规则当武器，比直接动手还狠。
——
这场审查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狐狸和獾轮番提问，上百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从债务细节到规则应用，从私人目的到公共效益，问得细致又刁钻。
麻薯绞尽脑汁，也只回答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不知道”“不确定”“没想过”，急得耳朵都红了。滚滚在旁边帮忙递小本本写提示，慢慢试图慢悠悠补充，考考偶尔蹦出一两个字，乔伊在旁边小声打气，可还是挡不住问题的攻势。
终于，狐狸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初步审查结论：麻薯先生的债务重组状态‘待定’。暗债帮将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提交正式异议申请，届时源初契约将启动复议程序，结果将直接决定债务重组是否有效。”
麻薯看着它，久久说不出话。
三十个工作日。
复议程序。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压得它喘不过气。
狐狸和獾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车门边，狐狸忽然回头，看了麻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职业性的冷漠，反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同情，快得像错觉。
“九尾审计师的名号，能挡住暗主的恶意，却挡不住‘合规’的枷锁。”它轻声说，“您……保重。”
说完，狐狸和獾消失在夜色里，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规则气息。
阳台上，五个伙伴蹲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烤架上的火苗渐渐熄灭，只剩下微凉的晚风。
——
凌晨四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麻薯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债渊的方向，小爪子紧紧攥着栏杆。
滚滚蹲在它身边，小本本上写满了字，全是“怎么办”“找证据”“一起想办法”；慢慢靠墙坐着，一动不动，却没像平时那样犯困；考考蹲在角落，破天荒地没有睡觉，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茫然又坚定；乔伊摸着制服上十七个微弱的期待印记，指尖轻轻摩挲着。
“三十天。”麻薯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三十天后复议。如果失败，我就得回债渊，重新面对源初契约……阿肥前辈的担保，可能也会受影响。”
滚滚立刻把小本本递到它面前，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同去！】
麻薯摇摇头，眼眶有点发热：“不行。你们还有自己的债，不能因为我……”
话没说完，慢慢缓缓抬起爪子，搭在麻薯的爪子上，那双永远睡眼惺忪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慵懒，只剩下清晰的坚定：“我……们……一……起……”
考考也凑过来，小声说：“一……起……”
乔伊点点头，语气认真：“一百年的期待可以再攒，朋友只有一个。不管是复议还是回债渊，我都跟你一起。”
滚滚的小本本上又添了几行字，字迹用力又清晰：【复议那天，我们一起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是朋友，永远一起扛！】
麻薯看着身边的四个伙伴，看着滚滚认真的小本本、慢慢坚定的眼神、考考懵懂的坚持、乔伊明亮的眼睛，喉咙堵得厉害，想说的话全卡在心里，最后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一起。”
——
远处，债渊的方向，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灯依旧亮着，像一片温暖的星海。
其中一盏灯，比平时更亮、更暖，轻轻闪烁着，像是在遥遥注视着这边。
麻薯知道，那是阿肥。
“阿肥前辈。”它轻声说，“三十天后，我要回去了。不是回家，是去复议。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远处的那盏灯，又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等你”。
夜色渐退，晨光初现，五个伙伴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小小的身影里，藏着并肩前行的勇气。